第626章 密室与坦白（2/2）

“所以，图书馆里的那些册子……”

“是‘凭证’的一部分，也是测试。”顾怀远接口，“那里是一个预设的‘交接点’或‘验证点’。那些深蓝色册子，记录着TX-07观测站的部分核心日志和技术参数，本身就有信息价值，同时也是开启地下设施、验证‘钥匙’权限的‘凭证’。我将‘图书馆’作为暗语留给你，是希望你在做好准备、并且确定自己就是‘钥匙’时，能够主动去接触和获取。但我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我低估了你的行动力，也低估了其他势力监视的严密程度。图书馆及其地下设施，一直处于另一股势力的监控之下。”

“就是今晚追我的那个人？他们是什么人？”林晓怼追问。

顾怀远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自称‘遗产回收委员会’，背景很复杂。表面上，是某些研究机构或特殊部门，对‘超自然’或‘外星’遗留物感兴趣。但根据我们‘保管员’内部的调查和有限接触，他们很可能与阵列计划分裂后的某个中间派系，或者干脆就是某个觊觎‘摇篮’技术的本土隐秘组织有勾结。他们的目的不是守护火种，而是控制和利用‘摇篮’遗产，获取其中的力量和技术，为己所用。他们对‘钥匙’的态度很矛盾，既想控制研究，又忌惮‘钥匙’可能引发的不可控风险（比如吸引‘清扫者’），所以他们的策略通常是监视、诱导、在关键时刻抢夺或……清除。”

他看向林晓怼：“你激活信标，引来了‘清扫者’的注意，同时也让‘委员会’意识到了你的价值和潜在威胁。所以他们加大了对图书馆的监控，并试图在你获取‘凭证’时控制你。今晚他们的行动，一半是冲着你，另一半，恐怕也是想趁机探查甚至夺取那个地下设施里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

林晓怼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脑海中零碎的线索正在被串联起来。“那你呢？你一直知道他们在监视？为什么今晚会出现？”

顾怀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的确知道图书馆被监视，所以我之前才用‘出差’作为借口暂时避开，同时想通过电话给你暗示，让你暂时不要行动。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就去，而且……还会用那种激烈的方式激发印记信号。”他顿了顿，“你那次的信号太强烈了，不仅引来了‘委员会’的警觉，也让我这边专用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异常。我意识到你可能遇到了大麻烦，或者已经采取了行动，所以立刻赶了回来。赶到附近时，正好监测到‘清扫者’的波动和交火，就顺着痕迹找了过去，刚好看到你被追。”

“所以，‘保管员’不止你一个？你们有组织？有监测‘钥匙’和‘清扫者’的手段？”林晓怼捕捉到关键。

顾怀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保管员’与其说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不如说是一个基于共同使命和传承的松散网络。人员很少，散布各处，彼此联系也不频繁，主要是为了安全。我们确实有一些传承下来的、基于‘摇篮’技术的简易监测设备，可以捕捉大范围的、强烈的规则异常波动，比如信标激活、‘清扫者’活动、或者‘钥匙’印记的过度激发。但精度有限，范围也有限。更多时候，我们依靠的是经验和潜伏。”

他站起身，走到铁皮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扁平金属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比林晓怼手中那块更大、更厚、纹路也复杂得多的乳白色板状物，旁边还有几个小小的、造型精密的金属部件和几卷微缩胶卷似的黑色带子。

“这是我这一支‘保管员’传承的主要工具和部分资料备份。”顾怀远轻抚着那块更大的模板，“功能比你那块试作型要强一些，但核心原理类似。这些资料里，有关于‘摇篮’文明历史的更多片段，有已知的部分信标坐标（不全），有对‘影噬’和‘清道夫’的有限分析记录，还有一些……关于‘钥匙’印记的初步研究笔记。”

他看向林晓怼，眼神坦荡而真诚：“我以前没有完全对你坦白，一方面是因为‘保管员’的准则要求谨慎和隐匿，另一方面……我也在观察和确认。确认你是否真的是那个‘钥匙’，确认你的心性，确认你是否能承受这份沉重。直到你激活信标，直到你今晚在图书馆地下做出的选择……我知道，不能再等了。你有权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林晓怼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震惊、恍然、一丝被隐瞒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找到“同类”和“指引”的释然。孤独前行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能告诉她一部分“是什么”和“为什么”了。

“谢谢。”她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顾怀远摇了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没能更早、更好地帮你。”他语气认真，“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委员会’已经盯上你，他们今晚失手，绝不会罢休，只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清扫者’被信标波动和你持续散发的微弱信号吸引，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清除一切异常规则存在的本能，会像猎犬一样追踪你。而且，你从地下设施获得的信息，很可能指向更深的秘密和危险。”

他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将灯光调亮了些，映照着林晓怼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睛。

“现在，我们有两个紧迫问题需要决定。”顾怀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第一，你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城里，想办法隐匿，还是尝试离开？第二，你从地下设施得到的信息，特别是关于‘文明火种协议’隐藏条款和‘阵列计划’危险实验的部分，需要我们立刻坐下来仔细分析，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当前危机、或者关于安全出路的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据点暂时是安全的，我经营了几年，有基本的防护和应急物资，够我们隐藏一段时间。但绝非长久之计。‘委员会’有本土资源和人力优势，‘清扫者’的追踪能力难以常理揣度。我们必须尽快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

林晓怼靠在行军床冰凉的墙壁上，左臂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传来持续的麻痒感，大脑却因为顾怀远的讲述和信息冲击而异常清醒。疲惫依旧，但一种久违的、有了方向和盟友的踏实感，驱散了些许绝望。

她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紧贴放着的深蓝色册子，又想起脑海中那些刚刚烙印下的、关于火种协议和阵列计划的沉重信息。

“先分析信息。”她声音不大，但带着决断，“弄清楚我们到底卷入了什么，敌人到底想要什么，还有……那个‘星环哨站’，到底是不是唯一的出路。”

顾怀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我去把炉子生起来，烧点热水。你需要休息，但我们可以先梳理最关键的几个点。”他转身走向角落的炉子，动作熟练地开始引火。

橘黄色的炉火光亮起，温暖逐渐驱散着地下密室的阴冷和潮湿。煤油灯的光芒与炉火交织，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在这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里，两个背负着沉重秘密和使命的年轻人，暂时远离了外界的追杀与混乱，开始尝试拼凑历史的碎片，寻找黑暗中的微光。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就在顾怀远刚把水壶架到炉子上时，他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林晓怼也立刻警觉起来，撑起身体。

顾怀远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死寂的甬道深处，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砾滚动的声音。

不是老鼠。

（第六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