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密室与坦白(1/2)
逃。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废弃零件堆砌成的扭曲甬道。顾怀远的手臂坚实有力,几乎是半拖着林晓怼在迷宫般的废料堆场中疾行。他的脚步迅捷而精准,仿佛对这里每一堆锈铁、每一处阴影都了然于胸,总能巧妙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选择最隐蔽的路径。
林晓怼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传来的剧痛和体力透支的虚浮感让她视线模糊,只能被动地跟着顾怀远的牵引。身后远处,非人的嗡鸣声、金属扭曲声和零星的交火声并未停歇,反而有扩大的趋势,显然“清扫者”和冷硬男人那方的冲突还未结束,或许正在向四周搜索。
她没有问顾怀远要带她去哪儿,也没有力气问。在这个冰冷混乱的夜晚,这个突然出现、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温润气息的男人,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他是谁?保管员?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图书馆那帮人是什么关系?——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穿过一片堆积如山的破损机床外壳,顾怀远在一堵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爬满枯藤的砖墙前停下。他快速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进去,小心头。”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怼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潮湿的甬道,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顾怀远紧随其后进入,又将藤蔓小心地复原。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们。只有顾怀远点亮的一支小巧手电筒(光柱被调得很暗)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范围。甬道似乎是人工开凿后又经年废弃的,墙壁是粗糙的夯土,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细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顾怀远上前,在门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几下,又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非金属,泛着暗沉的木质光泽)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门锁发出轻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出乎林晓怼的意料,这里并非想象中潮湿肮脏的洞穴,反而异常干燥整洁。墙壁和天花板用水泥简单抹平,地面铺着陈旧但干净的木地板。靠墙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书桌上竟然还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旁边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搪瓷缸。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用砖砌的炉子,上面架着烧水用的铁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书页的味道。
这里显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长期使用的隐蔽据点。
顾怀远反手关好门,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下门缝的遮蔽,这才转过身,将手电筒放在桌上,点亮了煤油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充盈了整个房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林晓怼终于得以仔细打量顾怀远。他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起,身上沾了些灰尘和污迹,但神情依旧从容,只是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他的目光落在林晓怼身上,尤其是她左臂那再次被血浸透的衣袖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锐利的心疼和自责。
“先坐下,处理伤口。”他声音低沉,不容分说地扶着她坐到行军床上。然后快步走到铁皮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印着红十字的木制医药箱,还有一盆清水和干净的毛巾。
医药箱里的东西让林晓怼微微一愣。除了这个年代常见的紫药水、红药水、纱布、胶布之外,竟然还有几支密封的、标签是外文的注射器(疑似抗生素),一小瓶透明无色的消毒药水(味道刺鼻,不像普通酒精),以及几样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相当精密的金属医疗器械(镊子、探针等)。这显然超出了普通人的储备范围。
顾怀远没有解释,动作麻利地打来清水,用干净的毛巾浸湿。“忍着点,我得先把旧的包扎拆了看看。”
林晓怼点了点头,咬紧牙关。顾怀远的手法比王医生更加熟练精准,他用消过毒的剪刀小心剪开粘连着皮肉的肮脏纱布,当看到那覆盖着透明修复膜、但边缘再次裂开渗血的伤口时,他眉头紧锁。
“地下设施的简易修复凝胶?”他低声问,语气是肯定的。
“嗯。”林晓怼应了一声,没多说。
顾怀远用那瓶特殊的消毒药水仔细清理伤口周围,动作轻柔但利落。药水刺激性很强,疼得林晓怼浑身一颤,但他稳稳地按住她的手臂。“这能最大程度避免规则残留的感染,忍一下。”
清理完毕,他仔细观察伤口:“修复膜基础不错,阻止了大部分感染,但后来剧烈活动导致局部撕裂。需要重新封闭。”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管,拧开,里面是类似胶状的物质,散发着淡淡的、与地下设施修复凝胶相似但更清冽的气味。他用一根细小的金属棒蘸取一点,极其小心地涂抹在伤口裂开处。
胶状物接触到创面,迅速凝结成一层柔韧的透明薄膜,与原有的修复层融合在一起。剧烈的刺痛感迅速转化为清凉的麻痒和舒缓解压感。
“这是‘摇篮’基础医疗技术的民用改良版,效果比医院的好,但也不能频繁使用。”顾怀远一边解释,一边用干净的新纱布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伤口最近不能沾水,尽量少用力。你失血不少,也有些脱水。”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葡萄糖粉,冲了一杯温热的糖水递给她。“喝了,补充体力。”
林晓怼接过搪瓷缸,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她小口喝着甜得发腻的糖水,目光却一直落在顾怀远身上。煤油灯的光晕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深潭,带着她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顾怀远,”她放下缸子,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但语气直接,“‘保管员’是什么意思?图书馆那帮人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怀远正在收拾医药箱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那把旧椅子,在林晓怼对面坐下,目光与她平视。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眸中跳跃。
“问题很多。”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沉重的疲惫和一丝释然,“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从哪儿说起呢……”他略微沉吟,“‘摇篮’文明陷落前,火种协议启动,阵列计划分裂。这些,你在地下设施里应该看到了一些。”
林晓怼点头:“火种协议有‘肃清’条款,阵列计划后期在进行危险的规则实验,分裂成不同派系。‘清道夫’很可能源自激进派。”
“你知道的比我预想的要多。”顾怀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被凝重取代,“没错。阵列计划分裂后,一部分人带着激进的技术和危险的理念逃离或隐藏了起来,他们中的一些,可能就是现在‘清扫者’的源头,或者至少是合作者、技术支持者。另一部分相对保守、仍试图坚守火种协议原初‘保存文明火种’使命的人,则逐渐隐匿,转化为一些松散的、守护特定‘火种’遗产的团体或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我属于后者,更准确地说,我的……家族,或者说是传承的使命,就是‘保管员’。我们的职责是看守、研究、并在合适的时候,将特定的‘火种’遗产——比如关键的技术资料、信标信息、甚至是‘钥匙’的线索——交给真正的、被认可的‘钥匙’持有者,或者确保它们不落入错误的手中,尤其是那些激进派或……其他对‘摇篮’遗产有非分之想的势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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