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盘诘与铤而走险（2/2）
她小心地从枕头芯里取出模板，紧紧握在右手。然后，将意识沉入胸口钥匙印记。
不再尝试温和的引导，不再构建复杂的回路。
她要做的是——主动地、强烈地、去“刺激”印记深处那份沉重的“界定”之力，去“回忆”昨晚被“清道夫原型机”追击时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去“共鸣”脑海中那清晰的星图信标坐标，甚至去“触碰”印记深处关于“火种”、“远行”那些破碎而沉重的信息片段！
她要制造一次足够强烈的、无法被忽略的规则波动！像黑暗中点燃的烽火，呼唤可能存在的盟友，也做好引来更多敌人的准备！
这很疯狂，可能让印记彻底暴走，可能让她精神崩溃，可能立刻引来“清扫”单元。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集中全部的精神和意志。
首先，是回忆。昨晚暗红色光束擦过手臂的灼热，死亡逼近的冰冷，奔跑时肺叶的灼痛，攀爬时的绝望……所有细节被强行唤醒，化为尖锐的情绪钢针，刺向印记！
胸口钥匙印记猛地一烫！如同被烧红的铁块烙上！剧痛袭来！
但她没有停止。第二步，共鸣星图。脑海中，那三重碎裂星环、静止褐矮星、断断续续指向“星环哨站”的导航路径，被她清晰地“观想”出来，并试图将这份“星空坐标”的意念，通过剧痛的印记，“投射”出去！
印记的灼热感骤然升级！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流！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古老的力量被粗暴地撼动、搅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扭曲了一瞬！床头木箱里，那个金属方柱体表面微弱的呼吸光点，骤然变得明亮、急促！
还不够！第三步，她咬牙，将左手也按在胸口印记的位置（隔着衣服），双手紧握模板，将模板当成一个“增幅器”或“聚焦镜”，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感、求生欲、以及那份“必须找到出路”的决绝意志，如同洪水般倾泻进去！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开了！
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撕开一道口子、与某个无比浩瀚又无比冰冷虚无的层面短暂连接的恐怖感觉！眼前不再是宿舍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闪烁的光影、扭曲的线条、意义不明的符号洪流！耳边响起尖锐的、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鸣响和低语！
胸口钥匙印记处，银灰色的光芒无法抑制地透出衣物，形成一小片淡淡的光晕！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包裹，头发无风自动，床单上细小的灰尘和棉絮被排斥开，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圈！
木箱里的金属方柱体发出低沉的、仿佛金属共振的嗡鸣！
成功了！不，是失控了！印记被她强行激发了远超当前掌控力的反应！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洪流吞没，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会散架。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规则扰动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刚包扎好的纱布迅速被渗出的血水浸透。
但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控制的边缘——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回应”，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顺着她制造出的这场规则风暴的“余波”，逆向传来！
那不是顾怀远的感觉。更加冰冷，更加……“制度化”？仿佛一个庞大的、沉睡的系统的某个边缘节点，被这异常的波动惊醒，投来了一瞥。
共鸣回应的信息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的干扰：
“……检测到……高权限‘钥匙’异常激活……波动特征……符合……‘阵列计划·幸存者协议’触发条件……”
“……信号源定位……进行中……干扰严重……”
“……预备响应程序……启动……‘图书馆’接口……请求二次验证……”
“……警告：检测到敌对性规则追踪信号同步增强……建议……隐蔽……或……向最近哨站坐标靠拢……”
图书馆接口！二次验证！还有警告！
这回应来自哪里？！是顾怀远背后的组织？还是“摇篮”文明留下的某个自动设施？！
没等林晓怼消化这信息，更为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她自身！过度激发印记的后果开始反噬！胸口仿佛要炸开，意识快速模糊，耳边尖锐的鸣响变成了沉重的、拖拽她坠入黑暗的嗡鸣。左臂伤口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血液仿佛逆流的冰冷和窒息感。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再继续下去，不用等敌人来，她自己就会先死于印记反噬或精神崩溃。
“停……停下……”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强行切断了自己与印记、与模板的连接，双手猛地从胸口和模板上松开！
仿佛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断裂。
银光瞬间熄灭。
金属方柱体的嗡鸣停止。
一切异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晓怼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床边滑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全身被冷汗浸透，冰冷粘腻。左臂的纱布已经被血和脓完全浸透，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伤口的剧痛。
但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做到了。虽然差点把自己搞死，但她成功发出了“信号”，并且得到了……某种回应。“图书馆接口”、“二次验证”……这似乎指向了机械厂图书馆里那些册子更深层的秘密。而那警告，证实了“清扫”单元确实在追踪她的波动。
下一步，就是在敌人找到她之前，完成那个“二次验证”，获取回应中提到的“预备响应程序”！
可是，怎么去？她现在这个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门声，周红英打热水回来了。
林晓怼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体和血迹斑斑的左臂，闭上眼睛，假装昏睡。
“晓怼？水打来了……呀！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这么白！”周红英惊慌的声音传来。
林晓怼没有回应，只是发出含糊的呻吟。
她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点点。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再次离开厂区，前往机械厂图书馆。
机会，或许就在那张王医生开的、需要领导签字才能去卫生室打针的处方单上。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城市另一头，机械厂图书馆那栋红砖小楼的深处，某个隐蔽的地下室房间内，一台布满灰尘、样式古老、屏幕上跳动着雪花和不明符号的仪器，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嘀嘀”声。屏幕中央，一个模糊的光点闪烁了一下，旁边浮现出一行残缺的奇异文字，翻译过来大约是：
“钥匙波动已记录。接口准备就绪。等待验证。”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旁边书架上一排排深蓝色封面的册子，也映亮了角落里，一个静静站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
身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又缓缓移向窗外纺织厂的方向。
“终于……要开始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第六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