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盘诘与铤而走险(1/2)
查。
孙科长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脸部的线条在光影切割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身后跟着两名保卫干事,还有一名穿着白大褂、拎着铝制医药箱的厂卫生室医生。这个组合本身就传递着不同寻常的信号——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带有“检查”性质的调查。
“林晓怼同志,”孙科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昨晚原料场火灾现场,我们发现了这个。”他从一名干事手中接过一个用白布托着的金属托盘,掀开一角。
林晓怼的瞳孔微微收缩。
托盘里是几块不规则的、边缘焦黑熔融的金属碎片。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如同砂砾。碎片的材质看起来既不像普通钢铁,也不像常见的铝合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带有细微晶体反光的灰黑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仿佛电路蚀刻般的纹路残留——那纹路的感觉,与金属方柱体上的纹路,与模板上的银色线路,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经过初步检查,这种材料不属于厂内任何已知设备或备件。”孙科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晓怼的脸,“它的熔点和强度异常高,生产工艺……我们甚至无法判断。技术科的老师傅说,他干了一辈子机械,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默的压力弥漫开来,然后继续:“火灾发生的时间,恰好是厂区发现可疑人员、你接受询问之后不久。有夜班工人反映,在起火前,曾看到有人影在原料场附近快速移动,身形……与你有些相似。”
周红英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起来:“孙科长!这不可能!晓怼那晚明明在宿舍!我可以作证!”
“周红英同志,”孙科长转向她,语气依旧平稳,“你的证词我们记录在案。但我们也需要核实其他可能性。比如,林晓怼同志是否有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短暂离开过宿舍?”
“我……”周红英语塞,她确实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晚她睡得很沉。
林晓怼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发现了碎片,还将时间线和目击线索指向了她。这绝不是巧合。是“清道夫原型机”背后势力故意留下的?还是纯粹的意外?但无论如何,她现在成了头号嫌疑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孙科长,”她开口,声音因为伤口的疼痛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努力保持镇定,“首先,我昨晚确实在宿舍,红英可以证明我早早就睡了。其次,就算有人看到人影,黑灯瞎火的,怎么能确定是我?厂里女工这么多,穿工装的身影都差不多。第三……”她目光落在那托盘碎片上,“您也说这东西不属于厂里任何设备,我一个挡车工,从哪里能搞到这种‘高级货’?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在车间里三班倒?”
她的话逻辑清晰,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气愤,符合她一贯的人设。
孙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这些我们都会调查。现在,需要你配合做两件事。”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医生,“第一,请厂医检查一下你身上是否有新鲜伤痕,尤其是……灼伤。”
林晓怼的心脏猛地一抽。左臂的伤口!她今天特意穿了长袖,但近距离检查,肯定瞒不住!
“凭什么?”她立刻表现出抗拒和愤怒,“孙科长,你这是怀疑我放火?还要验身?这是侵犯人身权利!我要找工会!找厂领导!”
“林晓怼同志,这是调查必要程序。”孙科长的语气强硬起来,“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怕检查?还是说,你身上确实有不能见人的伤?”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走廊里其他宿舍的女工都悄悄探出头,却又不敢靠近。周红英焦急地拉着林晓怼的袖子,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晓怼知道,硬抗没用,只会加深怀疑。她的大脑疯狂计算着。伤口一旦暴露,来源根本无法解释。常规烧伤和能量武器灼伤的痕迹,有经验的医生未必分得清,但那诡异的焦黑和感染状态,绝对会引起更大的怀疑,甚至可能被送去医院详细检查,那一切就全完了。
必须想办法蒙混过去!至少争取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屈辱和挣扎的神色,眼眶微微发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演的):“好……检查可以。但必须在女医生在场的情况下,在房间里私下检查!我不能……不能当着这么多男同志的面!”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将一个被逼到绝境、但还要维护最后尊严的年轻女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科长皱了皱眉,看了看身后的男医生和干事,又看了看周围窥探的女工,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周红英同志,还有这位女同志,”他指了指旁边宿舍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工,“你们俩陪同,王医生进去检查。其他人退后。”
门被关上了。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林晓怼、周红英、那位女工和王医生。
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妇女,她看着林晓怼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语气缓和了一些:“小林同志,别怕,就是例行检查。你把外套脱了,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
林晓怼背对着门口(挡住外面可能透过门缝的视线),慢慢脱掉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她咬着牙,用颤抖的右手,一点点解开左臂的袖扣,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般,将左边袖子往上卷。
当包裹着肮脏破布的伤口露出来时,周红英和那位女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医生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凑近,小心地解开破布。当看到那肿胀流脓、焦黑翻卷的创面时,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这是怎么弄的?!”王医生声音带着惊愕和职业性的严厉,“烫伤?怎么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来卫生室?!”
林晓怼低着头,声音微弱:“是……是前几天在食堂帮忙,不小心被蒸锅的汽烫了一下……我以为不严重,就自己弄了点盐和酒擦了擦……怕被扣工分,没敢说……”她编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食堂蒸汽烫伤有可能造成类似的灼伤,而且主动说用了土法处理导致感染,也能解释为什么伤口这么糟。
王医生仔细检查着伤口,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疑惑:“胡闹!这么严重的感染,会出人命的!这不像普通蒸汽烫伤……边缘太整齐了,这焦黑的颜色也不对……”她伸手想去触摸伤口边缘红肿的皮肤。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
林晓怼胸口沉寂的钥匙印记,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她藏在枕头芯里的那块乳白色模板,仿佛也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鸣!
紧接着,王医生“咦”了一声,手指停在半空。她眨了眨眼,又凑近仔细看了看伤口,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奇怪……刚才看着还……现在看又好像确实是严重的烫伤感染……”她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瞬间的动摇。
林晓怼心中狂震!是模板?!还是印记?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和共鸣,干扰了王医生的感知?让伤口呈现的“规则层面异常”被短暂模糊了?!
她不敢确定,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立刻配合地发出痛苦的抽气声,身体晃了晃,仿佛虚弱到极点:“王医生……我头好晕……伤口好疼……”
周红英赶紧扶住她,带着哭腔对王医生说:“王医生,您快给晓怼处理一下吧!她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晚上跑去放火啊!”
那位女工也露出同情的神色。
王医生看着林晓怼惨白的脸色和冷汗涔涔的额头,又看了看那确实非常严重的感染伤口(无论原因如何),最终叹了口气。她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药水(紫药水)、棉签和相对干净的纱布。
“伤口感染很严重,我先把腐肉清理一下,再消毒包扎。但必须去卫生室打消炎针,否则很危险。”王医生一边说,一边开始专业地处理伤口。她用镊子小心地清除一些明显坏死的组织,疼得林晓怼浑身发抖,几乎晕厥。然后涂抹上紫药水,用纱布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林晓怼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意识死死锁定着胸口印记和枕头方向,祈祷着刚才那种奇异的干扰效果能够持续。
不知是祈祷起了作用,还是王医生专注于处理伤口本身,她没再对伤口的“奇异”之处提出更多疑问。
处理完毕,王医生写下了一张去卫生室注射青霉素的处方单(需要领导签字和自费一部分),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起身对门外的孙科长说:“孙科长,检查完了。林晓怼同志左臂确实有严重灼伤感染,但看起来是几天前的旧伤,应该是意外烫伤后处理不当引起的。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昨晚不可能有能力进行纵火活动。”
门开了。孙科长看着林晓怼重新穿好外套、但依旧虚弱不堪的样子,又看了看王医生出具的简单检查结论(写在处方单背面),眉头紧锁。证据链出现了断裂。目击证词模糊,嫌疑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人(周红英),现在又有严重的旧伤在身,行动不便。
“林晓怼同志,”他最后说道,“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但这并不完全排除你的嫌疑,也可能存在其他同伙。在案件查清之前,你不得离开厂区,随时接受调查。另外,你的伤,尽快去卫生室处理,这是为你好。”
“谢谢孙科长,谢谢王医生。”林晓怼低着头,声音虚弱。
孙科长带着人离开了。走廊里看热闹的女工们也渐渐散去,只剩下窃窃私语。
周红英关上门,扶着林晓怼坐到床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晓怼,你的伤怎么这么严重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了,红英,谢谢你。”林晓怼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危机暂时解除,但只是暂时的。孙科长没有完全打消怀疑,而伤口的问题也只是被糊弄过去。一旦她去卫生室打针,或者伤口再次恶化,还会引起关注。
更重要的是,那些碎片……它们留在了保卫科。那上面残留的规则痕迹和纹路,会不会被更专业的人看出来?会不会引来“清道夫”背后势力的直接介入?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必须立刻执行那个铤而走险的计划。
“红英,我想睡一会儿,累。”她轻声说。
“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周红英抹了抹眼睛,拿起暖水瓶出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林晓怼一人。她立刻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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