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重身份（1/2）

《星砂》的上传，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第二颗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甚至比《月光爪印》更快。

如果说《月光爪印》的走红带着猎奇和意外发现的成分，《星砂》则更像是一记精准的直拳，击中了某个特定群体内心深处的某个点。它没有前者那种混杂的、略带实验性的“非人感”，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纯粹、寂寥、空灵的“宇宙感”。冰冷璀璨的星光意象，空旷寂寥的空间氛围，以及那种置身无垠下的渺小与孤独，引发了许多深夜未眠、寻求精神慰藉或单纯被这种独特气质吸引的听众共鸣。

乐评人的评价更加两极分化。一派盛赞其“极具想象力的声音景观”、“将冰冷的科技感与古典的孤寂美学结合得恰到好处”、“作者拥有惊人的声音塑形能力与情感把控力”。另一派则批评其“旋律性薄弱”、“过于氛围化而缺乏叙事骨架”、“听完只留下空虚和冷感”。

但无论评价如何，热度是实打实的。《星砂》迅速冲上平台“氛围音乐”分类榜首，并再次跻身新曲总榜前列。连带着，《月光爪印》也被重新翻出来讨论，两首作品风格迥异却又隐隐同源的气质，让“粥粥的猫”这个账号，蒙上了一层“天才新人”、“风格多变”、“难以定义”的神秘面纱。

何粥粥的生活，也因此被彻底推向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轨道。

公司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王总监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偶尔还会拍拍她的肩膀，说些“好好干，公司看好你”、“保持这个创作状态”之类的话。原本冷冰冰的格子间，开始有同事主动跟她打招呼，约她一起吃午饭，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甚至嫉妒。她甚至有了一个临时的、稍微宽敞一点的“创作角”，虽然只是用隔板隔开的小空间，但配备了更好的监听耳机和一台配置更高的电脑。

资源开始倾斜。宣传部门开始策划她的“新人推介”，试图挖掘“粥粥的猫”背后的故事——一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如何在深夜灵感迸发，创作出两首风格独特、引发热议的作品。他们需要“人设”，需要“故事”，需要将作品的热度转化为个人的品牌价值。

何粥粥被推到了聚光灯下，哪怕这灯光还只是行业内部的小范围探照。她被迫接受采访（尽管只是文字访谈），回答关于创作灵感、音乐理念的问题。她按照公司给的“建议”，小心翼翼地编织着“热爱音乐、喜欢观察自然、从生活中汲取灵感”的套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心虚无比，后背冒汗。

她账户里多了公司打来的第一笔分成（虽然不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密集的“创作进度询问”、“下一首作品方向讨论”、“个人形象包装建议”……

压力没有因为《星砂》的成功而减轻，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变成了另一种更精致、更无处可逃的形态。

最让她崩溃的，是来自内部的、自我的压力。

她根本写不出来。

每当她独自坐在那个崭新的“创作角”，戴着昂贵的耳机，面对空白工程文件时，大脑就像被灌了水泥，一片僵固。《月光爪印》和《星砂》的成功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提醒着她的“窃取”和“无能”。她尝试去回想奶糖（她依旧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已隐隐将这两首曲子的出现与自家猫咪那晚的异常联系起来）可能接触过的东西，尝试去捕捉那种“非人”或“宇宙”的感觉，可越是刻意，就越是徒劳。她写下的音符组合听起来平庸乏味，她构想的音效苍白无力，与那两首曲子相比，如同荧光之于皓月。

“我根本写不出那种曲子……”夜深人静时，她会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那不是我写的……我偷来的……我是个骗子……我根本配不上这些……”

她开始频繁失眠，即使睡着也噩梦连连。白天在公司强颜欢笑，应对各方关注；晚上回到家，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连逗弄奶糖的力气都没有。

奶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何粥粥身上散发出的焦虑、自我怀疑和日益沉重的负罪感，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整个小公寓的空气都变得滞重。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简单的疲惫或小小的欢喜回家，而是被一层厚厚的、名为“压力”和“谎言”的阴霾笼罩。

他甚至能“闻”到，那两首曲子带来的、缠绕在她身上的、微弱的“人气”或“愿力”（他暂且这么定义），正在被这沉重的负面情绪迅速污染、消耗。长此以往，不仅对她的身心是摧残，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那两首曲子本身带有的、微弱但纯净的“气”。

这天晚上，何粥粥又一次在书桌前枯坐到深夜，面对一片空白的乐谱和闪烁的光标，直到精神崩溃。她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关掉电脑，走到客厅，蜷缩在沙发最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抖。

奶糖从窗台跃下，无声地走到她身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坐在稍远的地方，而是轻轻跳上沙发，走到她蜷缩的身体旁，然后，将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她冰凉的小腿上。

何粥粥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奶糖仰起脸，看着她低垂的、被乱发遮挡的侧脸。然后，他伸出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垂在身侧、紧紧握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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