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次投稿（1/2）

签约带来的十万预付金，如同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母亲那边的病情，也稳住了何粥粥濒临崩溃的经济悬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的压力。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后续作品要求”，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了何粥粥的头上。公司不再满足于《月光爪印》带来的意外热度，他们需要“粥粥”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尽快拿出“第二首作品”，稳固人气，证明那并非昙花一现的侥幸。

王总监的邮件、助理的提醒、甚至同事看似无意实则探究的询问，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何粥粥日益脆弱的神经上。那把闲置许久的吉他重新被拿起，乐谱纸上又铺满了涂改的痕迹，电脑里的音乐软件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可灵感像是被那纸合同吓跑了，又像是被内心沉重的负罪感和焦虑彻底堵塞。何粥粥枯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旋律线，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月光爪印》的成功是个无法复制的奇迹，是个建立在谎言和意外之上的空中楼阁。她根本没有创作出那种水准音乐的能力，哪怕连边都摸不到。

她尝试回忆《月光爪印》的旋律，试图分析其中的结构、音效运用，甚至偷偷去听那些被乐评人称赞“有非人感”、“古老韵律”的部分，想要模仿。可越是分析，越是模仿，出来的东西就越是生硬、匠气，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更别提那种独特的、抓人的“气”。

压力与日俱增。她开始失眠，躺下后脑子里的旋律（或者说是噪音）和合同条款交替轰炸。睡着了也是浅眠，稍有动静就惊醒。眼下乌青浓得化妆都遮不住，食欲不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奶糖（周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每日蹲守窗台，巡视领地，但目光落在何粥粥身上时，停留的时间变长了。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重的焦虑、自我怀疑和绝望的气息。那气息沉郁滞涩，甚至影响了他夜间尝试感应月华时的平静。

他知道症结所在。这个凡人女子，被一个她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逼到了墙角。而那个任务的来源，恰恰是他那首《月光爪印》引发的连锁反应。

某种程度而言，是他将她拖入了这个境地。

又是一个深夜。何粥粥在书桌前挣扎到凌晨两点，最终伏在凌乱的乐谱纸上昏沉睡去，手里还握着笔，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奶糖悄无声息地跳上书桌，绕过她摊开的手臂，来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音乐软件空白的工程文件界面。

他看了一眼何粥粥疲惫的睡颜，又看了看屏幕。然后，他伸出爪子，关掉了那个空白工程文件。打开了一个新的。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化形。他蹲在电脑前，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并不明亮，但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混杂的光影。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记忆。不是仙界的流音崖，也不是妖族的古埙调。是身为一只刚刚开启灵智、还未能化形的小猫妖时，某个晴朗无云的夏夜。他躲开族群，偷偷爬上最高的树梢，仰头望去。

那是人界未曾被工业文明污染的夜空。银河浩瀚，横亘天际，星辰如恒河沙数，璀璨、冰冷、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星光洒落，林间浮动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稀薄的星辉，带着微凉的、寂寥的甜意。夜风穿过叶隙，发出细碎的、宛如砂砾摩擦的沙沙声。万籁俱寂，唯有星辰亘古流转，投下无声却浩瀚的注视。

那一刻，尚未经历厮杀、权谋、雷劫的小猫妖，心中充满的，是对浩瀚宇宙的懵懂敬畏，和一种混合了孤独与奇异的安宁。

这段记忆早已被数百年的血腥争斗和修炼压力掩埋，此刻，却在何粥粥沉重的焦虑和他自己寻找“声音”的执着中，被悄然唤醒。

星砂。他想。那是星辉，也是风吹过林叶、如同砂砾流动的声音。

一种与《月光爪印》的孤寂、探索感截然不同的情绪，缓缓在心中弥漫开来。是仰望，是渺小，是置身于无垠寂静中的孤独，却也是与浩瀚星辰无声对话的、微弱的连接。

他需要把这“感觉”变成声音。

奶糖睁开眼睛，异色瞳孔在屏幕微光下幽深。他集中精神，体内那丝微弱的妖力开始流转，不是为了化形，而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激发猫科动物（也是妖物）天生敏锐的听觉感知，去“捕捉”和“还原”记忆中的那些声音要素。

然后，他伸出爪子，悬在键盘上方，迟疑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不，这次不用爪子“弹奏”。

他轻轻跃下书桌，走到客厅相对空旷的角落。月光与城市光混杂的光线在这里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光区。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

这一次，化形比上次签约夜更加顺畅、快速。光芒流转，身形拉长，猫耳与尾巴只闪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完美地收束起来。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黑发少年，再次出现在室内。

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没有立刻操作鼠标，而是再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酝酿、打磨那段源于“星砂”记忆的旋律轮廓、音效想象、情绪层次。

当他再次睁眼时，异色双瞳里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他唤醒语音输入软件，将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创作”。

不再是上次那种梦呓般的描述和哼唱。这一次，他的指令更加清晰、具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低声、快速地对着麦克风说出一个个指令，声音经过口罩的过滤，有些低沉含糊，但确保能被识别：

“新建工程，命名《星砂》。”

“导入音效库，寻找‘遥远风声’，要空旷、带细微高频震颤、类似穿过极细金属丝的感觉，参数调整，衰减低频，增强空间回声感。”

“加入底噪，极轻微的白噪音混合非常低频的、几乎不可闻的电子嗡鸣，模拟宇宙背景辐射想象音。”

“主音色，选择钢片琴，但调低共鸣，让声音变得冰冷、清脆、短促，像冻结的星光。”

“旋律输入：升C，降E，G，降B……节奏，前十六后八，接附点四分……对，就是这样，先输入这一段主旋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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