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旧仓残影（1/2）

赵峰在屋顶蹲了半宿，天快亮时才翻墙离开。我坐在桌前没动，药碗还搁在手边，凉透了。陆衍没再出现，院里静得能听见虫鸣。我把短剑收进鞘，起身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点湿气。

城西旧仓的事不能等。父亲派人去挖尸体，说明他也在查。可他查的方向未必是我想要的。我换上深色衣裳，把银簪别进发髻，又从暗格取出那块布片塞进袖袋。右腿伤处隐隐作痛，我咬牙绑紧布带，拄着拐杖出了门。

守夜的人刚换班，没人注意我。我绕到后巷，赵峰已经等在墙角，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热的，垫垫肚子。”他递过来，“旧仓那边我打点过了，守卫轮值间隙有半刻钟空档。”

我接过油纸包，没吃，只问：“尸体还在原地？”

“没人动过。”他压低声音，“但有人盯着。我看见两个生面孔，在废墟外围转悠。”

我点头，示意他带路。巷子窄，拐杖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响。赵峰走在我前头，时不时回头扶我一把。走到城西街口，他停下脚步：“小姐，真要自己进去？”

“你在外头接应。”我说，“有动静就放信号。”

他没再劝，只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塞给我：“拉绳就能响，三声连发是紧急。”

我收下竹筒，拐进小道。旧仓废墟在城西尽头，早年是军粮储藏所，后来失火荒废，成了野狗和乞丐的窝。围墙塌了一半，我从缺口钻进去，踩着碎砖往里走。

尸体堆在西北角，盖着破草席。我掀开一角，腐臭味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腾。我屏住呼吸，蹲下身翻找。死尸穿着北狄军服，脸上刺着青蚨纹，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和赵峰说的一样。

我强忍不适，在尸体怀里摸索。指尖碰到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块铜牌，正面刻着“替”字，背面有细密纹路。我盯着看了几眼，把铜牌揣进怀里，继续翻找。尸体腰带松垮，裤管里藏着半截布条，沾满血污，看不清原本颜色。

正要起身，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迅速趴低，藏在草席后头。脚步声停在五步外，接着是陆衍的声音：“沈清沅，出来吧。”

我没动。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瓦上咯吱作响。“我知道你在。”他说，“铜牌背面的纹路，和太医院密档封印一样。你拿着它，迟早会来这儿。”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着赵峰。”他语气平淡，“他脚程慢，我抄近路。”

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铜牌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果然是太医院的东西。这种纹路只有院判以上才能接触。”

“所以这人和你父亲的案子有关？”我问。

“不止。”他翻转铜牌，指着背面一处凹痕，“这里残留的粉末，是西域产的‘青蚨散’，专用于控制心智。北狄王庭常用它驯养死士。”

我心头一紧：“苏氏用过这东西？”

“她院子里搜出过空瓶。”他顿了顿，“但源头不在她那儿。这粉末需要特制配方，中原没人会配。”

我盯着尸体，脑子飞转。替身、调包、青蚨散……这些线索串起来，指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我蹲下身，用拐杖撬开尸体脚边的地砖。砖缝里填着烂泥，我扒开泥层，底下露出一块木板。

陆衍蹲下来帮我掀开木板。底下是个浅坑，埋着个油纸包。我拆开一看，是张泛黄的契书，墨迹已褪，但朱砂写的字依然刺眼——“换命契”。兄长的名字被涂掉，我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按着母亲的手印。

我攥着契书，指节发白。陆衍伸手想拿，我猛地缩回手：“别碰。”

他收回手，没说话。我盯着契书，喉咙发干。这不是简单的身份调包，这是从出生就开始的布局。我的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替身。

“烧了它。”我说。

“留着是证据。”他提醒。

“我要他们以为我信了。”我把契书卷起来，从袖袋摸出火折子，“烧成灰，让他们以为我认命。等他们放松警惕，自然会露出马脚。”

他没再劝，只站起身退到一旁。我点燃契书，火苗舔上纸面，朱砂字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灰烬飘落，混进泥里。我盯着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把灰踩进土里。

“他们会信吗？”陆衍问。

“不信也得信。”我抬头看他，“现在他们知道我知道了。如果我不烧，反而显得心虚。”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我们该走了。刚才有人在围墙外探头，应该是盯梢的。”

我撑着拐杖站起来，右腿疼得厉害，但我没吭声。走到围墙缺口，赵峰已经在那儿等着，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小姐，没事吧？”

“没事。”我把铜牌塞给他，“找人验验这东西，尤其是背面的粉末。”

他收好铜牌，扶我往外走。陆衍跟在后头，没说话。走到街口，我停下脚步：“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和我一起。”

赵峰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我转向陆衍：“你也走吧。”

他没动：“你打算下一步查谁？”

“查府里。”我说，“铜牌能进太医院密档，说明内鬼职位不低。青蚨散在沈府出现过，说明操控者就在内院。”

他沉默片刻：“小心点。他们既然敢用换命契，就不会让你活着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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