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武德殿的火(2/2)
他手腕一转,刀锋顺着枪杆滑下,削向对方手腕。
血傀想抽枪,却晚了半拍。
“咔嚓。”
手腕断裂。
长枪落地。
但血傀没有痛觉,另一只手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继续扑上。
林铁山侧身避开,刀锋回旋,斩向第二个血傀的脖颈。
一刀,断首。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暗红色的雾气从断口涌出。头颅滚落在地,眼眶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第三个,第四个……
林铁山在十八骑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简洁、致命。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基础的劈、砍、刺、撩——那是玄甲骑最基础的刀法,也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杀人技。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对方下一招会攻向哪里。
因为这套刀法,是他父亲创的。
是他兄长教的。
是他……亲自传授给每一个玄甲骑士兵的。
“铛!铛!铛!”
碰撞声连绵不绝。
血傀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林铁山身上,也添了一道道伤口——不深,却都在流血。暗金色的血混着墨绿色的毒渍,滴在殿中的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不在乎。
只是继续挥刀。
第十七个血傀倒下时,殿中只剩最后一个。
也是最开始那个,为首的血傀。
它站在阵法图案边缘,手中的长枪已经断了,只剩半截枪杆。但它依旧握着,摆着那个“突刺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铁山。
林铁山也看着它。
许久,他忽然开口:
“王虎。”
血傀没有任何反应。
但林铁山继续说:“幽州涿郡人,景朔三十五年入伍,玄甲骑第三队队正。善使长枪,尤擅‘破阵三连突’。景朔三十七年冬,漠北雪原遭遇战,为掩护同袍撤退,独自断后,身中二十三箭,殉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
“你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她每年都会去雁门关外烧纸,说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血傀依旧没有反应。
眼眶中的红光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林铁山收起刀,走到它面前。
伸出手,按在它胸前——那里,铠甲已经锈穿,露出控制血傀的核心。
“王队正,”他轻声说,“该……回家了。”
五指收拢。
骨牌碎裂。
血傀眼眶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它缓缓跪下,然后……向前倾倒。
林铁山扶住了它。
干枯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他小心地将它平放在地上,又走过去,将其余十七具血傀的遗体也一一摆正,排列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那口毒鼎。
鼎中的毒液已经不再翻滚,变成了一滩死水。
林铁山抬手,掌心那道火焰纹路骤然明亮。
金红色的火焰涌出,将毒鼎连同里面的毒液,一并吞没、净化。
火焰熄灭时,鼎已化作灰烬。
阵法图案的光芒彻底黯淡。
第四个节点,摧毁完成。
殿内重归死寂。
只有满地排列整齐的遗体,和站在遗体前、浑身是血的林铁山。
他低头,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旧刀,刀尖指天。
“玄甲骑——”
声音嘶哑,却穿透殿墙,在夜空中回荡:
“魂兮,归乡!”
话音落下,他挥刀。
刀锋划过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中,暗金色的火焰燃起。
火焰温柔地包裹住那十八具遗体,将它们缓缓吞没、净化,最终化作十八缕青烟,袅袅升腾,穿过殿顶的破洞,飘向北方。
飘向……他们战死的地方。
也飘向……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林铁山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然后,他转身,走出武德殿。
殿外,月色正明。
他抬头,望向北方星空。
那里,有十八颗新亮的星子,在夜空中静静闪烁。
像眼睛。
像……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