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寒门昭昭 > 第177章 炉前的承诺

第177章 炉前的承诺(1/2)

目录

从涿郡回京的路上,林铁山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几缕暗金色的血丝,混在寒风呼出的白雾里,并不显眼。但越往南走,咳得越厉害。到保定府时,他已经需要用手帕捂着嘴,每次咳嗽都会在手帕上留下一滩暗金色的血渍。

秦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劝。他知道林铁山心口那颗龙心晶正在迅速消耗,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都在加速它的衰竭。而这一路走来,林铁山看到的、经历的,无一不是锥心刺骨之痛。

“侯爷,”进入保定府城时,秦岳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夜在此歇息一日吧。您的身体……”

“不必。”林铁山擦去嘴角血渍,抬眼望向城中一座高大的烟囱,“先去那里。”

秦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一变。

那是保定府的火葬炉。

边军战死将士的遗体,凡能找到的,都会在当地火化,骨灰由同袍带回故乡。而保定府作为北疆通往京城的要冲,设有一座专门的火葬炉,这些日子日夜不停地燃烧,处理从雁门关运来的遗体。

炉前空地上,堆满了等待火化的尸袋。

白色的粗布袋子,密密麻麻,像秋天收割后堆放的稻谷。只是这些“稻谷”里装着的,不是粮食,是破碎的血肉,是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人。

火葬炉的烟囱冒着浓烟,黑灰色的烟尘随风飘散,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炉工们赤着上身,汗水混着烟灰在皮肤上结成一层污垢,他们沉默地搬运尸袋,投入炉口,然后用长铁钩拨动,让火焰更均匀地吞噬。

林铁山下马,走向炉工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岁,背已经佝偂,脸上布满被烟火熏出的皱纹。他看见林铁山身上的侯爷装束,连忙跪下:“草民叩见将军。”

“起来。”林铁山扶起他,“老丈在此做工多久了?”

“三十七年了。”老者声音沙哑,“从景朔朝最后一年,就在这里了。”

三十七年。

几乎与林铁山同龄。

“这炉子,”林铁山望着那口巨大的、被火焰烧得通红的砖炉,“烧过多少人?”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记不清了。景朔朝末年打北狄,烧过;景和初年平藩乱,烧过;这些年边关战事不断,一直烧……草民只记得,最忙的时候,这炉子十天十夜没熄过火,烟囱都烧红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尸袋:“但这些日子……是最多的。草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像永远烧不完似的。”

林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的炉工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尸袋。袋子很沉,他拖得很慢,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麻木。袋子拖到炉口时,系口的绳子松了,露出一只青灰色的手。

手很年轻,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拴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等等。”林铁山忽然开口。

年轻炉工停下,茫然地看着他。

林铁山走到尸袋旁,蹲下身,轻轻解下那根红绳和铜钱。铜钱上刻着“平安”二字,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这是……”老者走过来。

“平安钱。”林铁山低声说,“北疆的规矩。出征前,家人会给将士系上,祈求平安归来。”

他握着那枚铜钱,铜钱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不是死者的,是生者的期盼,在无数个日夜的摩挲中,浸入了这枚小小的铜钱。

年轻炉工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问:“将军,他们……会疼吗?”

林铁山抬起眼。

“炉子里很热,”年轻炉工声音发颤,“我有时会想,他们会不会疼……会不会后悔……”

“不会。”林铁山打断他,“他们不会疼,也不会后悔。”

他站起身,看着那口吞噬生命的火炉,一字一顿:

“因为他们是战士。战士的死,只有荣耀,没有疼痛。”

年轻炉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拖动尸袋。这次他动作轻柔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袋中安息的灵魂。

林铁山转身,走到炉前空地的边缘。

那里坐着一群人。

不是炉工,也不是士兵,而是从各地赶来认领遗体的家属。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睛死死盯着炉口,盯着那些被投入火焰的尸袋,仿佛能在熊熊烈火中,辨认出自己亲人的模样。

一个老妇人忽然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炉工。

“军爷……军爷……”她抓住一个炉工的胳膊,“我儿子……我儿子叫陈三狗……幽州固安人……他的尸身……烧了吗?”

炉工翻着手中的名册,看了许久,摇头:“大娘,名册上没有陈三狗这个名字。”

老妇人脸色一白:“不可能……他去年来信说在雁门关当兵……怎么会没有……”

“也许……也许是改名了?”炉工小心地问,“当兵的有时会用化名……”

“没有!他就叫陈三狗!”老妇人激动起来,“我生的儿子我知道!他左耳后有颗黑痣,胸口有个胎记,像个月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