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袭杀(1/2)
又是夜校下课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连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晖都没了踪影。教室里的灯光刚灭,残留的粉笔灰还在空气中飘着,混着淡淡的松烟味。
最后一节课讲的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
任弋自己都觉得这题目有点大,毕竟这年头,能把温饱顾上就不错了,讲这些抽象的道理,他一开始还怕没人听。可没想到,台下那些人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那几个流民出身的寒门子弟,眼睛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人看到了粮食,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就那样站在讲台上,讲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稿子,全凭脑子里的东西随口说,讲了工具改进如何一点点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讲了织布机多了之后,东家和雇工之间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雇佣关系,会冒出工钱、工时这些新麻烦,还讲了一群人凑在一起干活,和一家一户单干,到底差在哪里,哪一种更划算、更省心。
讲完之后,众人散尽。
有人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拉着他的袖子问东问西,直到任弋笑着催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免得家里人担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任弋收拾好讲台上的物品,不多,也就几支磨得快秃了的粉笔,一卷自己花了半宿画的示意图——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织布机和耕田的样子,还有一块擦黑板的粗布,布边都磨起了毛。收拾妥当,他才慢慢走出那间简陋的大屋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青草的淡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下子就驱散了讲了一个时辰的疲惫。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是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晃眼,把村道照得朦朦胧胧的,能看清脚下的路,却又多了几分静谧的朦胧感。
他一个人走着,脚步轻快。毕竟讲完课,不用再费脑子想那些大道理,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穿越前我貌似还不用上班来着?”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的,没有以前上班时揣着的手机。“咋穿越后我还上起班来了?还是我以前最讨厌的老师的工作,天天站着讲课,嘴都快讲干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语气里,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调侃。
“啧啧啧,果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了吗?”
没人回答他。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霍去病不在,要是那家伙在,这会儿估计早就凑过来插科打诨了。
那家伙今天一早就带着几个乡勇进山了,临走前还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是要打只野猪回来,试试任弋说的“烤乳猪”是什么味道。任弋想起当时的场景,就忍不住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当时跟霍去病说了好几遍,苦口婆心的,就差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野外的东西,没有经过人类蓄养,也没有什么检疫措施,身上说不定带着各种各样的病菌,吃了很容易吃出病来。轻则上吐下泻,折腾好几天起不来床,重则可能丢了性命,实在得不偿失。
可霍去病那夯货,根本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劲地说野味才香,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越凶的猎物,肉质越嫩”,任弋说的那些风险,他全当耳旁风。
再一个,野外的野猪,跟村里养的猪可不一样。村里的猪大多都阉割过,吃的是剩饭剩菜,长得白白胖胖,肉质细嫩,还没有异味。可野外的野猪,天天在山里跑,浑身都是劲,身上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骚气,处理不好的话,吃起来又柴又腥,难以下咽,哪里有什么香味可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任弋当时特意强调,烤乳猪,烤的是那种刚出生没多久、白白胖胖的小猪仔,肉质软嫩,烤出来才外焦里嫩。可野外出来活动的,都是那种膘肥体壮、老大一只的成年野猪,又凶又猛,脾气还暴躁,上哪找那么小的小猪仔去?
任弋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也哑了,霍去病还是不听,非得进山不可。
劝不动,任弋也就由他去了。毕竟那家伙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在,在任弋的反复要求下,霍去病还是带上了燧发枪和一些弹丸。有那东西在,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不用太担心他被野猪伤着,也不用怕遇到其他的猛兽,比如狼或者熊什么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关于霍去病的念头抛开,看向前方。
小院的院门就在眼前,也就几步路的事。灯光从院里透出来,昏黄的,看着就觉得暖和。
他打起精神,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随便弄点东西吃,不用太复杂,一碗粥,一碟咸菜就好,然后洗漱睡觉。明天没事干,可以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备课,也不用讲课。对了,耳窍乾坤里好像还剩了点炸鸡裹粉?不如明天再整点鸡排炸着吃,解解馋,也算是犒劳一下自己。
正想着——
他的身体忽然向旁边一让。
动作极快,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
一抹寒光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滑过,速度快得惊人,贴着他的手腕擦过,差之毫厘,就伤到他了。那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
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惊讶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错愕。显然,出手之人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教书匠,居然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能轻松躲开他蓄谋已久的偷袭。
任弋没有去管那个声音,也没有丝毫停顿。
无声无息间,他从耳窍乾坤中掏出一柄袖剑,咔嗒一声轻响,稳稳扣在了自己的手腕处,触感冰凉,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把长剑,手腕轻轻一扬,顺势轻飘飘地一个挽剑花,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涩。
剑光一闪,在昏暗的夜里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打破了原本的静谧。那支从黑暗中射来的暗箭,被他一剑精准击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箭尾的尾羽还在不断摇晃,像是在不甘地挣扎。
任弋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刚才的轻松惬意,一扫而空。
他盯着那支箭落地的位置,又快速扫了一眼刚才刀光亮起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稳稳送进黑暗里:“你们是谁?”
很奇怪。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如果这些人是为了杀他,刚才那支暗箭就应该是奔着心脏或者咽喉这些要害去的。射暗箭,不就是为了追求一击致命,出其不意吗?可刚才那支箭,居然是射向他的大腿,这实在不合常理。
还有刚才那第一刀,为什么是冲着手腕去的?不像是要杀人,更像是……更像是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活捉他。
任弋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第一个出手偷袭的那个人,怎么没动静了?
没有犹豫,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猛地向后跃起,同时脚在身后那堵矮墙上一蹬,借力使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动作干脆利落。手一伸,稳稳攀住了旁边一间废弃房屋的屋檐,身体悬在半空,隐蔽又安全。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道寒光从他刚才下盘的位置划过,又快又狠,贴着地面,带着凌厉的劲风。
又是一次偷袭,依旧无功而返。
“看清楚了!”
任弋挂在屋檐下,目光一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得主动摸清对方的底细。
鹰眼视觉,启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黑白灰三种色调,显得格外单调,却也异常清晰。但在那片灰暗中,数十道血红的身影无比醒目,像是黑暗中的鬼魅,一眼就能看清。
那些人影藏得很隐蔽,有的蜷缩在墙角,身体贴紧墙壁,大气都不敢喘;有的蹲在屋顶,居高临下,目光紧紧盯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还有的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那些红色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每一道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粗略数了数,足足有十多个人。
有的躲在草丛里,握着弓弩,箭头直直对准他的方向,眼神冰冷,蓄势待发,只要他一有动静,就会立刻射箭;有的手持长剑、匕首,身形隐匿在树干后面,屏住呼吸,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冲上来,和他近距离厮杀;最夸张的是,人群后面,居然还有一个人,扛着一把硕大的斩马刀,刀身厚重,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看着就令人胆寒,光是那刀的尺寸,就知道威力不小。
任弋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
“嚯,大阵仗啊。就为了抓我,至于吗?”
吐槽归吐槽,他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左手一翻,从耳窍乾坤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他随手往下一扔。
那东西落地的瞬间——
“噗!”
一大片浓烟炸开,像是凭空出现的云雾,迅速弥漫开来,势头极快,转眼间就把周围十几丈的范围都罩了进去,能见度瞬间降到零。
烟雾铺开的同时,任弋悄无声息地落了地,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片叶子飘落在地上。
落地无声。
他整个人已经融进了那片浓烟里,身影被浓稠的烟雾遮蔽,看不见丝毫踪迹。
噌——
袖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烟雾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刚才第一个出手偷袭的那人正捂着口鼻,眯着眼在烟雾里摸索,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难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记忆里任弋站的位置,慢慢靠近,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他不知道,任弋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气息平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猎豹。
剑光一闪。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声音微弱,像是破了的风箱。他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黏腻腻的,染红了他的双手。他徒劳地张着嘴,想喊出声,想提醒同伴,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身体一点点软下去,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发现了!”烟雾外传来一声大喝,声音急促,带着几分慌乱,“快上!别让他跑了!他肯定还在烟雾里!”
话音刚落,七八个手持近战武器的身影就冲进了烟雾,步伐急促,却又带着几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就中了任弋的埋伏。
他们环视四周,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看见浓稠的灰白色烟雾在眼前翻涌,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太清楚。
有人压着声音喊:“背靠背!别落单!小心他偷袭!”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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