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钱(1/2)
日头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被人用墨笔细细描过,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墙根下,连老槐树的枝桠都映出细碎的剪影。
长久站立不动的诸葛亮终于晃了晃身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沉思中挣脱的茫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院墙,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躺椅上的任弋正捧着人类图书馆看一本穿越历史小说,看到主角用现代知识忽悠古代诸侯的桥段,笑得嘎嘎作响,肩膀都跟着一抖一抖的。听见石板地上的声响,他立刻两腿一蹬就弹了起来,几步凑到诸葛亮身边,故意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连连摆动:“哎呀哎呀,诸葛兄,使不得使不得!这没名没辈的,何故行此大礼啊~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得透骨,别冻着膝盖,回头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诸葛亮没好气地瞟了任弋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没缓过神的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被任弋半扶半搀地挪到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后,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站了一个下午的双腿,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外钻,每捶一下都忍不住轻轻蹙眉,显然是累得不轻。
“我想了很久。” 他缓了缓气,喉咙干涩,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木头,“我应该是想要当一个匡扶社稷的人,一个护卫苍生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院墙,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看到了多年前的故乡景象:“回忆起童年,家乡遭逢战乱,黄巾贼四起,官兵剿匪却殃及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路边随处可见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的人。我亲眼见着有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坐在路边哭到晕厥,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见着头发花白的老人,为了给孙子换一口粗粮,卖掉了身上最后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光着膀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那时候我就想,若是有一天,我能有能力,定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这般颠沛流离的苦楚。” 他说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那是对乱世的憎恶,对苍生的怜悯。
“好志向啊!好志向!” 任弋不等他说完,就噼里啪啦鼓起掌来,掌声响亮,在院子里回荡,“这格局,这胸怀,不愧是诸葛孔明!难怪能自比管仲、乐毅,这份心思就比旁人高出一截。那你准备怎么实现呢?是先找个明主辅佐,借他人之势施展抱负,还是自己拉起一支队伍,从零开始打拼?”
“呃,这个,这个……”
诸葛亮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焰,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细若游丝:“我不知道。”
“啧。” 任弋感觉事情有点难绷,他嗦了嗦牙花子,一脸 “你逗我呢” 的表情,眉毛都挑了起来,“啥都不知道就轻谈匡扶社稷?合着你这一下午站在这儿,光回忆童年卖惨了?连个具体章程都没有,那跟纸上谈兵有啥区别?”
“呃,也不全是……” 诸葛亮更尴尬了,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现在有点不太敢抬头看任弋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回忆了一会童年,又想了想天下大势,袁绍据河北,曹操占兖州,刘表守荆州,孙权坐江东……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可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投靠谁?怎么投?投了之后又能做些什么?这些我都没想明白。”
“哎~” 任弋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无可奈何,“罢了罢了,谁让我心善呢,见不得你这怀才不遇的样子。这样吧,咱俩好好聊聊,掰开揉碎了说,看看你现在应该首先干点啥,总不能光有志向,啥也不做,天天在家耕读,等着明主上门吧?”
“好好好!” 诸葛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希望,连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任弋,连声答应,语气里满是急切,“那就麻烦任兄指点迷津了,若是能得任兄点拨,孔明感激不尽。”
半晌之后,大堂旁边的小院里,任弋和诸葛亮两人坐在躺椅上,面对面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空气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田埂上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甚至能隐约听到厨房里自来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你说话啊!”
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开口,说完之后又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点 “你怎么也开口了” 的诧异。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诸葛亮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满脑子的志向、困惑、迷茫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先讲哪一句。任弋则是等着诸葛亮先主动梳理思路,没成想对方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只等着自己投喂,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卧龙先生,关键时刻咋还掉链子呢。
“算了算了,我先来。” 终于,任弋受不了这凝滞的沉默了,他率先打破僵局,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不聊那些远大的,就先来聊聊最基础的,最贴近生活的。你想想,你作为一个普通百姓,每天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用到的最多、最频繁、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 诸葛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躺椅扶手,发出 “笃笃” 的轻响,认真思索起来,“是粮食?不对,粮食是刚需,但不是天天都要去买去换。是衣物?也不对,一件衣裳能穿好几年。是房屋?更不对,房子是长久居住的……”
他琢磨了半天,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又一一否定,直到想到日常交易的场景,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钱?”
“没错!” 任弋猛地打了个响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点 “总算开窍了” 的欣慰,“就是钱!不管是买粮食、买衣物,还是盖房子、请人做事,甚至是行路、就医,哪一样离得开钱?钱就像是水流,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没了它,日子就转不动了。”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诸葛亮,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引导:“那如果百姓人人都有钱,都能挣到钱,那这个社会会很好吗?”
“那当然会啦!” 诸葛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憧憬,双手都忍不住比划起来,“人人都有钱的话,那人人都能住上结实的好房子,不用再住漏风漏雨的茅草屋;人人都能吃饱穿暖,顿顿有米有肉,不用再忍饥挨饿;孩子们能读书识字,老人们能安度晚年,不用再为生计发愁。那不就是一个好的社会吗?”
“人人都有钱,就不会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去偷去抢,不会有人因为贫穷而卖儿鬻女,不会有人挨饿受冻。那不就是先贤所说的大同社会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到时候,匡扶社稷、护卫苍生的志向,不就自然而然实现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太平盛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那好。” 任弋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快得让人抓不住,又迅速隐没下去,“那这样吧,我给你出几个题目。你可以找任何人给你解答,黄月英弟妹也行,村里的老人也行,你老师也行;也可以去翻阅你所有能找到的典籍,不管是《管子》《商君书》,还是《周礼》《孟子》,不限时间,不限方法,想多久都可以。”
他顿了顿,抛出了足以让诸葛亮心动的诱饵,语气带着点神秘:“每答出一题,我这边就能让你任选一本书抄录。我这里可是有从人类出现到现在,所有出现过的书籍哦~不管是兵书、史书、农书、医书,还是你闻所未闻的异域着作、科学典籍,应有尽有,保证是你在别处看不到的宝贝。”
诸葛亮听着这丰厚到离谱的条件,眼睛都直了,心脏 “咚咚” 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声答应,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好啊好啊!太好了!那你快出题,我现在就能开始想,要是今晚想通了,明天一早我就能过来抄书吗?”
“你答得出来的话,当然没问题~” 任弋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那你听好了,第一题:什么是钱?钱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要使用钱?”
诸葛亮刚准备点头应下,听到题目后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犹豫地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你这,是三个问题吧?刚才说的是一道题啊,任兄莫不是想反悔?”
“这是同一个问题哦~” 任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似是三个问,实则核心是一个,只要想通了钱的本质,另外两个问题自然就有了答案,算是送分题啦。”
诸葛亮皱着眉想了想,觉得这问题简直是小儿科,根本难不倒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压不住了,语气带着点轻松写意:“这还不简单!铢就是钱,刀币、布币也是钱,官府铸造的、能用来交易的就是钱。钱的本质就是用来换东西的媒介,使用钱就能换来自己需要的东西,不用再以物易物那么麻烦,所以要用钱。”
他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着任弋,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答完了!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抄书哈~就选那本《战争论》,我倒要看看异域的兵书有何不同。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题目这么简单,一点都不刁难我。”
“不不不,完全错误!” 任弋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差得太远了,连边都没沾上,再好好想想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像是在逗弄一只着急的兔子:“实在想不出可以过来认输哦,不过认输的话,可就没书抄了~而且以后再想从我这儿拿书,可就没这么容易的题目了。”
“啊?” 诸葛亮诧异地看向任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疑惑,甚至带着点委屈,“怎么会错?铢不就是钱吗?天下人都这么认啊!不用钱怎么换东西?难不成还像原始人那样,拿米换布、拿柴换盐?你不会是故意不想给我抄书,故意说我错吧?”
“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任弋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了些,眼神里带着点认真,“这题目看着简单,实则涉及到社会运行的根本,没那么容易想通。你只看到了钱的表面,没摸到核心。再仔细想想,别只看表面现象,琢磨琢磨‘本质’这两个字。想不出就翻翻书,问问人,不限时间,想多久都可以,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来找我。”
诸葛亮沉默了下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开始重新琢磨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铢是钱,但钱就只是铢吗?如果官府铸造的铢成色不足,或者滥发钱币,那它还能算是钱吗?用来换东西的,就一定是钱的本质吗?那为什么有的人宁愿要粮食,也不要贬值的钱币?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困惑,像是走进了一座迷宫,找不到出口。最终只能无奈地向任弋拱了拱手,语气带着点不甘:“那我先回去琢磨琢磨,有了答案再来找任兄。”
“去吧去吧。” 任弋摆了摆手,看着诸葛亮心事重重、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这个问题,足够诸葛亮琢磨一阵子了,也正好让他沉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志向到底该如何落地,而不是光喊口号。
他把人类图书馆随手一抛,那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他的储物空间。做完这一切,任弋才慢悠悠地踱回大堂。
大堂里,霍去病正趴在茶几上,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了脸上,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刚跑完十里路。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圆珠笔,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铺满了整张纸,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他才勉强抬起头看了看任弋,眼神里带着点急切,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解题,嘴里含糊地说道:“任兄你等着啊,用不了多久,第一题我就解出来了!刚才我灵光一现,突然想通了孔明兄说的那个‘未知数’怎么用,代入进去算了一遍,好像快有结果了!我觉得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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