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洛阳城成为世界性都会,包容多元文化(1/2)
长兴二年的春分刚过,洛阳城便迫不及待地脱去了最后一点冬日的沉闷。洛水两岸的垂柳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像一道道朦胧的轻烟,拂过缓缓流淌的碧水。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芬芳和桃李的甜香,还氤氲着一种更为复杂、跃动的气息——那是成千上万种声音、色彩、味道混杂在一起,属于一座真正世界性都会的独特脉搏。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照在巍峨的定鼎门城楼上,守门的兵士呵着白气,推动沉重的门轴,发出“嘎吱——”的悠长声响。几乎在城门洞开的同时,城外早已等候的各色人流车马,便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入。有满载江南稻米、蜀锦、吴绫的漕船货主,急着赶往南市交割;有风尘仆仆、头戴毡帽、牵着骆驼的粟特商队,骆驼背上鼓鼓囊囊的皮袋里不知装着波斯的银器还是大秦的琉璃;还有一群肤色黝黑、叽叽喳喳说着难懂语言的南海岛民,抬着装有香料和珍珠的木箱,好奇地东张西望,引来早起孩童的尾随嬉笑。
“啧,又是这群‘昆仑奴’,说话跟鸟叫似的。”一个卖早点炊饼的摊贩,一边麻利地擀着面饼,一边对熟客嘀咕,“不过出手倒大方,上次拿一颗小珠子换了我一笼饼,去柜坊一问,值好几百钱!”
熟客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咬了口热腾腾的炊饼,含糊道:“老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那叫‘海客’,正经买卖人。看见没,那边穿锦袍、戴幞头那个,是泉州来的蒲家管事,专做南海生意,家里海船比有些水师的还大!这些岛民多半是他船上的水手或带来的货主。”
摊贩顺着望去,果然见一个气度沉稳、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正用流利的官话夹杂着一些异域词汇,与那群岛民交谈,随后引着他们向城中走去。“了不得,了不得,这洛阳城,真真是八方人物,无奇不有。”
这仅仅是洛阳每日清晨的寻常一瞥。沿着纵横如棋盘、宽阔笔直的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这种“无奇不有”的感受会愈发强烈。
南市与西市,是帝国规模最大、货物最全的贸易中心,其热闹远超《两都赋》中的描绘。在这里,你可以闻到西域胡商摊位上浓烈的孜然、胡椒、安息香味,可以看到天竺僧人店铺里陈列的檀香佛像和贝叶经卷,可以听到粟特店铺中叮当作响的打造金银器的声音,甚至可以找到来自极北之地、颜色雪白的貂皮和熊皮。操着各种口音官话、乃至半生不熟汉话的商贾,与来自天南地北的顾客讨价还价,声浪几乎要掀翻市署的屋顶。
“客官请看,这可是正宗的于阗美玉,温润生辉,您再看看这雕工,洛阳玉雕张的亲手活儿,买回去给夫人娘子,包管欢喜!”一个汉人玉器店主,正殷勤地向一位深目高鼻、显然来自更西方向的顾客推销。
那位顾客拿起玉饰,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用带着奇怪腔调但语法准确的官话回道:“玉是好玉。但雕的蟠螭纹,与我在萨珊见过的翼兽纹,趣味不同。能否……定制?我这里有纹样。”说着,竟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在羊皮上的精细图样。
店主一愣,随即笑容更盛:“能!太能了!客官真是识货之人,我们这里也常接定制,拂林、波斯、天竺的纹样都做过!您这图样新奇,工钱可能要加两成……”
“可以。”那西方顾客爽快点头,“但要快,我随波斯使团来的,下月便要回程。”
如此场景,在东西两市比比皆是。商业的繁荣,不仅带来了货品的流通,更促成了技艺与审美的交融。胡商的店铺里可能售卖着带有中原山水图案的瓷器,而汉人的工坊也在尝试制作符合“胡风”的器物。
离开喧嚣的市场,转入里坊街区,文化的交融则以另一种更生活化的方式呈现。修善、会节等靠近贸易区或设有“蕃坊”的里坊,建筑风格便颇为有趣。主体自然是中原传统的梁柱结构、悬山顶、乌头门,但有些富商宅邸的门楣、窗棂上,会雕刻上胡商带来的忍冬纹、联珠纹;庭院中,或许会矗立着一座小巧的、带有异域风情的喷水池;甚至有些人家,在庆祝节日时,除了传统的祭祀祖先,也会学着胡商的样子,在庭院中点起篝火,烤肉饮酒,歌舞喧哗——当然,这会被守旧的士大夫私下批评为“胡风浸染,有失庄重”,但民间却乐此不疲。
饮食的变化最为直观。“胡食”早已风靡洛阳。酒肆里不仅供应传统菜肴,也必备胡饼(芝麻烧饼)、毕罗(带馅面点)、烤羊肉、奶酪、葡萄酒甚至“三勒浆”之类的异域饮品。一家名为“醉西海”的胡人酒肆,生意格外兴隆,不仅胡商常聚,许多喜好新奇的洛阳年轻人乃至文人墨客也爱来此。店中胡姬高鼻深目,梳着惊鹄髻,穿着锦绣胡袍,跳着节奏明快的胡旋舞,琵琶与筚篥的乐声激越,常常引来满堂喝彩。
“张兄,你看这胡旋女,身姿翩若惊鸿,这琵琶轮指,急如骤雨,较之清商乐,别有一番风味啊!”一个穿着文士衫、显然家境优渥的年轻士子,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葡萄酒,对同伴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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