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风和花(2/2)
仅仅三息之后,青绿阳鱼的光芒彻底压过了血色阴鱼。
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青绿暖流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吟诗台区域,甚至微微波及观众席前排,带来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暖意与草木清香。
那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早已消失不见。
文华镜光华收敛,镜面之上,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光纹数字。
左侧,代表周厉文气的数字,猩红如血,不断跳动后,停留在“七百八十”。
右侧,代表陶渊明文气的数字,青翠欲滴,一路攀升,最终定格在“一千二百三十”。
高下立判。
“第一题,风。”
上官婉儿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
“陶渊明先生,胜。”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随即化为热烈的掌声。
百姓代表们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云煌旧族出身的官员,神色也缓和许多,望向陶渊明的目光带着感激。
陶渊明只是对四方微微一揖,便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那杯似乎还未凉透的茶,神色依旧淡泊,仿佛刚才那场文气交锋,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大渊副使脸色阴沉,周厉更是面皮紫胀,狠狠瞪了陶渊明背影一眼,悻悻退回。
香炉中,线香已燃去四分之一。
“第二题,花。”
上官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注意力拉回。
这次,外宾区域沉寂了片刻。
就在众人猜测谁会出战时,乐班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淙淙琵琶声。
音色起初清越,旋即转入幽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诡异魅力。
一名原本低头调试乐器的乐师,缓缓抬起头。
他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便找不到的那种。
但此刻,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光芒,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动得越来越急。
他没有起身,就坐在乐班之中,开口吟唱。
声音嘶哑,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歌词直白而阴森。
“彼岸花开黄泉路。”
琵琶声陡然变得凄厉,如怨鬼夜哭。
文华镜光华应声而变,一道暗红近黑的光束射出,落在那乐师身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腐土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
“红颜白骨终成灰。”
第二句唱出,暗红文气在空中凝聚,竟化出一朵朵摇曳的、血色曼珠沙华虚影。
花朵妖艳无比,花瓣舒展间,似乎有点点暗红荧光洒落。
这些荧光飘向观众席,落在前排数名明显是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上。
那几人眼神骤然变得涣散,脸上露出迷惘、悲伤、甚至绝望的神色,其中一人竟喃喃低语起来:“朝如青丝暮成雪……繁华转眼空……人生虚幻,何为真……”
声音虽低,在寂静的殿中却清晰可闻。
众人悚然。
这已不是单纯的文气比拼,其中竟暗含扰乱心智、引动负面情绪的诡异力量!
“是焚天教的‘惑心梵音’!”
有见识广博的官员低呼出声,脸色难看。
难怪此人能混入乐班,焚天教擅用音律惑人,伪装乐师正是其拿手好戏。
那细作乐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琵琶轮指更快,血色曼珠沙华开得越发繁盛,洒落的暗红荧光也愈发密集。
他要在这新春吉日,帝国心脏,用这象征死亡与轮回的“彼岸花”,种下寂灭与绝望的种子。
半炷香,悄然流逝。
帝国席列,一声轻叹响起。
那叹息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凄厉的琵琶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衣裙、气质清冷婉约的女子,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团扇。
她是李清照,SR级,历史正卡。
她并未走向吟诗台,只是伸出纤指,在自己面前的紫檀小案几上,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每拍一下,她口中便吟出一句。
“绿肥红瘦本常理。”
第一句出,文华镜分出一道清澈如泉的淡青色光华,落在她身上。
那光华温润宁静,与对面妖异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的腐土檀香气,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把酒东篱自怡然。”
第二句吟罢,淡青文气流转而出,在空中化作丝丝春雨,春雨之中,又有点点海棠花瓣虚影飘落。
花瓣粉白相间,娇嫩鲜活,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春雨海棠,飘向那一片血色曼珠沙华。
两者相遇,没有剧烈的碰撞,却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
血色花朵在春雨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而那些洒落的暗红荧光,被海棠花瓣拂过,便如晨露见日,悄然蒸腾不见。
前排那几名眼神涣散的书生,浑身一颤,眼神迅速恢复清明,茫然地左右看看,对自己刚才的失态又惊又愧。
淡青文气继续蔓延,那凋零的血色曼珠沙华虚影处,竟在春雨滋养下,生出了几枚青涩小巧的海棠果虚影,虽然虚幻,却预示着新生与希望。
血色与淡青在空中交织、碰撞,迸发出如同节日焰火般的细碎光点。
最终,所有血色消散,只余淡青文气盈盈流转,海棠果虚影渐渐淡去,却将一股豁达通透、正视生命荣枯的意境,留在了殿中。
文华镜上,数字再次浮现。
焚天教细作:九百五十。
李清照:一千三百七十。
“第二题,花。”
上官婉儿的声音,斩断了那细作乐师脸上残留的错愕与不甘。
“李清照先生,胜。”
殿中掌声雷动,比方才更加热烈,带着一种解气与振奋。
那焚天教细作颓然放下琵琶,脸色灰败,立刻有殿前侍卫上前,无声地将其带离。
大渊副使眉头紧锁,与九玄使者璇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璇玑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掐算了一下。
香炉中,线香已燃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