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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地狱的开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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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日,比利时,伊普尔。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人类战争史册的下午。春日的暖阳罕见地穿透了佛兰德斯低地常年的阴霾,洒在满目疮痍的无人区上。微风轻拂,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战争已经远去的错觉。

在伊普尔突出部的北侧,协约国的战线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拼凑感。左翼是法国第45师,主要由阿尔及利亚的祖阿夫兵和土着殖民地部队组成;右翼则是加拿大第一师。

而在两者结合部的后方侧翼,作为一个独立的机动预备队,驻扎着那支在西线显得格格不入的部队——澳大拉西亚皇家志愿机械化旅。

下午四点,战壕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气息。

澳洲下士“蓝毛”正坐在半履带装甲车的阴影里,用一把小刀削着从家乡寄来的苹果。他的腰间挂着那个沉甸甸、墨绿色的帆布包——那是装着M1防毒面具的袋子。

“这该死的天气真不错。”蓝毛咬了一口苹果,对身边的战友说道,“如果不是对面那些德国佬偶尔打两枪冷炮,我都以为我在维多利亚州野餐。”

“别做梦了。”战友正在擦拭维克斯重机枪的枪管,“听说德国人最近安静得有点过分。前线的观察哨说,他们听到德军阵地那边有搬运重物的声音,像是在埋管子。”

“管子?他们要修下水道吗?”蓝毛嗤笑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帆布包。经过这一个月莫纳什将军那近乎变态的烟草挂钩令折磨,带面具已经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虽然大家私底下还在骂娘,觉得这东西是个累赘,但没人敢把它扔了——毕竟,没人想跟自己的朗姆酒配额过不去。

下午五点整。

毫无征兆地,德军阵地开始了炮击。但这并不是那种旨在摧毁工事的重炮轰击,而是针对后方交通线的压制射击。

紧接着,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德军战壕的前沿,突然升起了一排白色的信号弹。随后,无数个预先埋设的钢瓶阀门被打开。

一股黄绿色的、浓重得如同实体般的云雾,从地面上升起。它不像硝烟那样迅速消散,而是像一条巨大的、贴地飞行的毒蛇,借着微弱的北风,缓缓地、无声地向着法军阵地飘去。

死神的呼吸,吹向了伊普尔。

……

法军阵地,第45师防区。

阿尔及利亚士兵们好奇地探出头,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黄绿色云雾。

“那是什么?德国人的新烟幕弹吗?”一名法军少尉疑惑地举起望远镜,“颜色怎么这么怪?像是……发霉的芥末。”

没有人开枪,也没有人躲避。在这个年代,士兵们的常识里只有子弹和弹片,对于化学战这个概念,他们一无所知。

云雾飘得很慢,但很坚定。它翻滚着,吞噬了弹坑,吞噬了铁丝网,最后,吞噬了法军的第一道战壕。

几秒钟后,好奇变成了惊恐。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前线传来。紧接着,是惨叫。

那不是受伤的惨叫,那是窒息的绝望嘶吼。

氯气是一种强烈的刺激性气体,它在接触到眼球和呼吸道黏膜上的水分后,会迅速生成盐酸和次氯酸。简单来说,吸入氯气,就等于是在肺里灌了一杯强酸。

法军少尉感到眼睛像被火烧一样剧痛,喉咙瞬间肿胀得无法呼吸。他试图大喊“毒气”,但嘴里喷出的只有粉红色的泡沫和带血的呕吐物。

“魔鬼!是魔鬼的魔法!”

迷信的殖民地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步枪,捂着喉咙,发疯一样地跳出战壕,向后方狂奔。

但这无济于事。毒气云像是一堵墙,推着他们跑。跑得越快,呼吸越急促,吸入的毒气就越多。

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路边,他们的脸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里,在极度的痛苦中溺死在自己的体液里。

短短二十分钟,法军防线出现了一个宽达六公里的巨大缺口。

这道缺口就像是地狱的大门,向着德国人敞开。而在缺口的侧后方,正是澳洲机械化旅的驻地。

……

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那团致命的绿雾在摧毁了法军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地形的低洼处,向着澳洲旅的阵地蔓延过来。

“警报!毒气警报!”

凄厉的哨声响彻澳洲营地。

不同于法军的茫然,澳洲士兵在看到那团绿雾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教官在埃及毒气室里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个被他们诅咒了无数次的猪嘴。

“戴面具!快!所有人戴面具!”

蓝毛扔掉手里的苹果,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打开帆布包,扯出那个橡胶面具。

不需要军官督促,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得惊人。

深呼吸,闭气,套上面罩,拉紧带子,用力吹气排出余气。

这一套动作,他们在过去一个月里练了几百遍。

几秒钟内,原本喧闹的阵地变得死一般寂静。所有的人类面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有着圆圆玻璃眼片和金属过滤罐的、如同外星生物般的怪脸。

“滋——滋——”

那是呼吸通过活性炭滤罐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一群潜伏在水下的怪兽。

绿色的雾气涌了上来,淹没了战壕。

蓝毛感到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背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那是氯气对皮肤的刺激。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真的有用吗?这层薄薄的炭粉真的能挡住那种杀人的烟?”

他试探性地吸了一小口。

空气通过滤毒罐,变得有些温热,带着一股浓烈的活性炭和橡胶味,但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酸味。

他活着。他能呼吸。

“上帝保佑。”蓝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泪差点流出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丑陋的面具是如此亲切,比他那远在悉尼的女朋友还要亲切。

“稳住!坚守阵地!”

“德国人要上来了!让他们看看,澳洲人是毒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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