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暗刃、临渊与抉择之夜（2/2）

“力量不够，就用策略和风险来补。”林越快速说道，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计划调整，分为三步，同时进行。”

“第一步，由加雷斯副官负责。你的突击队，不再是骚扰，而是佯攻。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集中剩余的全部精锐和火力，向腐骨峡谷方向发起一次最猛烈的、看上去像是决死突围的进攻。目标是吸引峡谷周围大部分魔物的注意，尤其是可能隐藏的中高级指挥单位，为我们真正的攻击创造窗口。记住，是佯攻，声势要大，接触要狠，但绝不可深入，一击即走，利用机动性撤回农庄防御圈。我会让雷蒙配合，在你们出击时，农庄防御会做出相应调整，营造内外夹击的假象。”

加雷斯略一思索，重重点头：“明白！牵制住它们的主力！”

“第二步，发射阵地与节点引导。”林越看向埃利奥特和维拉，“埃利奥特法师，维拉女士，我们必须冒险使用格鲁姆制造的……那种危险弹体。但发射阵地不能按原计划设在八百米外的高地。太远，变数太多。我们要把发射阵地，推进到距离峡谷谷口四百米内！一个绝对危险，但也绝对出其不意的距离！”

“四百米？！”埃利奥特倒吸一口凉气，“那里肯定在‘掘墓者’的感知和直接攻击范围内！而且魔物密度……”

“所以需要你们两位的能力。”林越目光灼灼，“维拉女士，我需要您利用‘静谧之手’的潜行和伪装技巧，提前潜入该区域，布置一个小型的、极致的隐蔽和屏蔽法阵，不求完全瞒过‘掘墓者’，只要能争取到发射和撤退的短暂时间。埃利奥特法师，节点引导法阵能否微型化、快速部署？我们需要您在发射阵地附近，利用世界树根系的延伸节点（如果有），或者携带高纯度储能水晶，直接进行能量引导和干扰，为发射创造那十到十五秒的机会。”

埃利奥特和维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也有一丝被激起的挑战欲。这几乎是自杀式的任务，但确实是唯一可能缩短距离、提高命中率和突然性的方法。

“可以尝试。”维拉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需要工坊里那些还能用的、小型的静默符文板和伪装尘。”

“微型引导阵我可以设计，利用净光兰萃取液和我的秩序能量结晶，可以制作一次性的强力干扰源。但维持时间会更短，可能只有五到八秒，而且对我本人的消耗会更剧烈，之后我可能完全失去施法能力。”埃利奥特沉声道。

“五到八秒……够了。”林越咬牙，“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发射和斩首。由我亲自负责。”

“大人！”艾莉娅惊呼，“您的伤！而且太危险了！”

林越摆手制止她：“我的伤不影响操作弩炮。更重要的是，只有我能最大限度地‘安抚’或者说‘命令’格鲁姆，让他配合完成最后的发射。也必须由我，在最近的距离，判断发射时机，并在攻击后，无论成败，第一时间做出后续决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攻击成功，‘掘墓者’遭受重创，魔物群可能陷入短暂混乱，那是我们撤退或扩大战果的机会。如果失败……我们必须有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甚至……最终撤离方案的准备。”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一次押上所有筹码的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生命和农庄的未来。

“我会带一个小队，护送发射器和弹药前往预定阵地。人选……艾莉娅，你跟我。还需要两个绝对可靠、不怕死、并且精通弩炮操作的护卫。”林越看向艾莉娅，眼中带着歉意和信任。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是，大人。”

“那么，各自准备。”林越看了一眼密室角落的简易水钟，“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三小时。加雷斯副官，你的佯攻在天亮前半小时发动，持续作战不要超过四十分钟。埃利奥特法师，维拉女士，请你们立刻开始准备所需物品。一小时后，我们在工坊入口汇合，最后确定细节，然后……分头行动。”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沉重的使命感与赴死般的决绝，弥漫在狭小的密室里。

众人迅速离去，只剩下林越和艾莉娅。

“害怕吗？”林越轻声问。

艾莉娅摇摇头，尖耳朵微微颤动：“跟随您，就不怕。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格鲁姆他……”

“我会处理。”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还来得及拉他回来。”

他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复合弓和箭袋，仔细检查。又从一个锁着的箱子里，取出几样从地球带来的“小玩意儿”——高强度荧光棒、便携式烟雾弹、还有一小包C4塑胶炸药和遥控起爆器。这些都是最后的底牌，或许用不上，但必须带上。

当他准备妥当，转身看向艾莉娅时，发现她也已经检查好了自己的长弓和箭矢，腰间的短刀磨得雪亮，脸上是一片沉静的坚毅。

“走吧。”林越说，“去见见我们那位‘进化’了的总工程师。”

……

工坊，武器试验区。

三台弩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和校准，旁边整齐码放着九个特制的弹药箱。其中三个箱子外表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林越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格鲁姆制造的“坍缩奇点弹”。

格鲁姆站在工作台前，正在对最后一枚危险弹体进行最终的能量平衡调试。他的动作依然精准稳定，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周围的金属和符文一样冰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看向林越和艾莉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两个即将被使用的工具部件。

“大人，最终武器系统准备完毕。标准破甲弹六枚，坍缩奇点弹三枚。发射器状态良好。建议优先使用坍缩奇点弹进行首轮打击，最大化初始伤害。”他平直地汇报。

林越走到那三个特殊的弹药箱前，手指拂过冰冷的箱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悸动。“格鲁姆，这些弹体的安全系数，你真的确认过了吗？我要听你‘自己’的判断，不是‘核心’的计算。”

格鲁姆沉默了几秒，眼中红光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冲突。最终，冰冷的逻辑占了上风：“根据现有参数模拟，发射至命中过程早爆概率为31.5%，阵地安全风险等级为‘高’。但战略收益评估为‘必要’。”

“31.5%……”林越重复着这个数字，然后抬眼，紧紧盯着格鲁姆那非人的眼睛，“如果我们失败，如果你制造的武器反而害死了农庄的人，格鲁姆，你会怎么想？”

这一次，格鲁姆的沉默更长了。他脸上那灰败的皮肤微微抽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胸口挂件的光芒急促明灭。“……战略决策……必然伴随风险……个体情绪……无关效率……”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林越心中叹了口气。还有一丝残存的联系，但已经被压制得非常微弱了。

“好吧。”林越不再试图唤醒那个熟悉的地精，转而用命令的口吻说，“格鲁姆，我命令你，跟随我和艾莉娅，携带一台弩炮和全部九枚弹药，前往预定发射阵地。你的任务是确保弩炮和弹药在运输、架设过程中的稳定，并在我的指令下，完成最终发射操作。明白吗？”

“接受指令。任务优先级：确保武器系统效能最大化。”格鲁姆立正，如同一个被输入指令的构装体。

林越对艾莉娅使了个眼色。艾莉娅会意，悄然退到门口警戒，同时忍不住担忧地回望了一眼工坊深处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奥术心智核心。

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微微加速，暗红脉络的流动更加明显，一股冰冷而隐晦的意念扫过整个试验区，在林越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在评估，然后缓缓收回。

林越感到一阵轻微的寒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指挥着格鲁姆和另外两名被选中的、神情坚毅的护卫（都是经历过数次战斗的老兵），开始将一台弩炮拆卸成关键部件，连同弹药箱一起，装上特制的、带有简易减震符文的小型拖车。

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和拖车车轮碾过岩石地面的声音。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带来希望、如今却埋藏着巨大危险的古代工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通往外部通道的大门。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充满硫磺与死亡气息的夜，以及一条通往深渊边缘的、吉凶未卜的道路。

决战前最后的准备，开始了。而距离天亮，距离总攻，距离那个庞然巨物完全睁开双眼的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农庄的命运，两个世界的未来，都将在这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迎来最终的裁决。

第3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