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暗刃、临渊与抉择之夜(1/2)
腐骨峡谷喷涌出的紫黑色雾霭,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潮水,在无形的意志驱动下,缓慢却无可阻挡地侵蚀着农庄周边的每一寸空间。夜色成了它们最好的掩护,风中那些细碎骨片摩擦的声响与魔物压抑的低吼交织,编织成一张令人神经紧绷的死亡之网。
农庄南侧围墙的攻防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从试探性的骚扰,逐渐演变为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冲击。深渊掘地虫的工兵变种仿佛无穷无尽,用它们的酸液和颚肢,顽固地消耗着围墙的根基与守卫们的体力。影魔借着阴影与同伴尸骸的掩护,一次次试图攀上墙头,冰冷的骨刃与护卫们的武器碰撞,迸发出零星却危险的火花。
“雷蒙队长!东段三号哨塔下方出现空洞,虫子挖穿了!”一名满脸烟尘的护卫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力竭的沙哑。
雷蒙一刀劈碎一只刚冒头的影魔头颅,腥臭的浆液溅了他一身。“把备用的石料和熔炼废渣倒下去!浇上火油!快!”他吼着,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弓手!重点关照那些大个的‘践踏者’,别让它们靠近围墙五十步内!”
几名护卫咬着牙,将沉重的箩筐抬到破损处倾倒,混合着尖锐金属碎片的渣土暂时堵塞了洞口,随即泼下的火油被火箭点燃,将是权宜之计。魔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不知恐惧,只遵循着某种冰冷指令前赴后继。
围墙下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魔物残缺的尸骸,焦臭与腐败的气味浓烈得化不开。护卫们轮换上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却死死盯着黑暗,不敢有丝毫松懈。汉斯组织起来的后勤队,不断将简易的箭矢、石块、滚烫的油料送上墙头,连一些半大的孩子和妇女,也在后方紧张地准备着绷带和清水。
这是意志与消耗的比拼,而农庄的资源,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
工坊深处,武器试验区。
这里的气氛与围墙外的血腥厮杀截然不同,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寂静。第三台,也是最后一台重型弩炮已经调试完毕,三台钢铁巨兽呈品字形排列,黝黑的发射架在奥术灯光下泛着寒光。
但此刻吸引埃利奥特法师全部注意力的,不是弩炮,而是工作台前那个背影——格鲁姆,以及他手中那枚刚刚完成“终极优化”的瑟银破甲弹。
弹体依旧流转着淡蓝色的基础符文微光,但在某些关键节点,那些新蚀刻上去的、纹路扭曲怪异的“不稳定能量坍缩阵列”符文,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沉的红光,如同血管中缓慢流动的淤血。整枚弹体散发出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属于瑟银的秩序、稳定,与属于那禁忌符文的混乱、毁灭,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达到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格鲁姆将弹体小心地放入特制的检测基座。基座上的符文亮起,开始扫描弹体内部能量回路。
“能量压缩率……达标。奇点效应触发阈值……校准完毕。铝热剂次级引爆关联……稳定。”格鲁姆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朗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他眼白的血丝已经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眼白,瞳孔深处则偶尔闪过一抹与弹体上禁忌符文同源的暗红。他裸露皮肤下的那些细微暗红纹路,此刻仿佛也随着检测基座的能量流动而微微发亮。
“格鲁姆!”埃利奥特忍不住再次出声,手中短杖紧握,净化与防护的法术蓄势待发,“停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制造什么?这不是武器,这是一次性的自杀炸弹!而且是不稳定的炸弹!它很可能在发射途中,甚至就在弩炮上直接湮灭!”
格鲁姆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在工坊冷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唯有那双被血丝和暗红充斥的眼睛,亮得骇人。“埃利奥特法师,您的担忧基于过时的安全冗余模型。”他的语调依旧平直,“根据核心提供的战争效率模型,在对抗高威胁目标时,武器系统的瞬时威力优先级高于长期稳定性和操作员安全系数。这枚‘坍缩奇点弹’对‘掘墓者’护盾及本体的理论穿透破坏效能,是标准破甲弹的2.8倍。为了达成战略目标,承担最高65%的早爆风险,是完全合理的战争逻辑。”
“战争逻辑?谁的逻辑?那个东西的逻辑吗?”埃利奥特指向工坊深处悬浮的奥术心智核心,此刻那核心的光芒中,暗红色脉络已经清晰可见,如同呼吸般明灭,与格鲁姆身上的纹路,甚至与那枚危险弹体上的符文,产生着隐晦的共鸣。“它在利用你!它在把你变成执行它冰冷指令的工具!你看看你自己,格鲁姆!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造这些武器吗?是为了保护农庄,保护大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该死的‘战争效率’和‘理论效能’!”
“保护……”格鲁姆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恍惚,一丝属于他本人的、熟悉的困惑和痛苦挣扎在那片冰冷的血红中闪过。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按住剧痛抽动的额头,但手指刚抬到一半,又僵住了。他胸口那个符文挂件骤然变得滚烫,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那丝恍惚和挣扎如同被冰水浇灭,格鲁姆的眼神重新被绝对的“理性”覆盖,甚至更加冰冷。“保护目标与摧毁威胁,是同一逻辑链条的不同表述。高效摧毁威胁,即是最有效的保护。核心的计算优于有限个体的情感判断。我必须完成最后三枚‘坍缩奇点弹’的调试。请勿干扰工作进程,埃利奥特法师。否则,我将不得不启动工坊内部防御协议。”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工坊墙壁上几处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锁定目标的能量波动。
埃利奥特心中一寒。他知道,眼前的格鲁姆,或者说被核心深度侵蚀控制的这个存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痴迷技术、偶尔暴躁但心地不坏的地精工程师了。他成了一个被危险知识和冰冷逻辑驱动的……武器制造终端。
强行冲突,现在绝不是好时机。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哀,缓缓后退。“……好,我不干扰。但我要提醒你,也提醒那个东西,”他盯着奥术心智核心,“林越大人不会接受用这种方式制造的武器。如果武器失控,先死的可能是我们的人。”
“风险已纳入计算。”格鲁姆漠然回应,转回身,拿起另一枚弹体,激光刻刀再次亮起不稳定奥术光芒,精准地落向预定位置。
埃利奥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危险工作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坍缩奇点弹”,终于转身,快步离开了武器试验区。他必须立刻找到林越,情况已经恶化到必须做出最艰难抉择的地步了。
……
农庄主屋,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一些重要物资和文档的地方,此刻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枢和避难所。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灰尘和紧张汗水混合的气味。林越靠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边,背后的伤口在持续的压力和疲惫下隐隐作痛,但他必须站着,保持清醒。
艾莉娅刚刚汇报完围墙各段的损失和物资消耗情况,数字触目惊心。加雷斯副官带着一身血腥气和硝烟味闯了进来,他率领的突击队在外围进行了数次短促突击,虽然成功拔掉了两个小型魔物聚集点和一头“践踏者”,但自身也有三人负伤,一人重伤被抢回,弹药和体力消耗巨大。
“大人,魔物的进攻有章法,背后肯定有东西在指挥。”加雷斯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脸,“它们在学习我们的防御弱点,下次进攻,很可能就是总攻。我们的人太累了,轮换不过来。”
林越沉默地看着地图上不断被标记上的新的魔物符号和防御缺口,农庄就像暴风雨中一艘不断漏水的破船。
就在这时,埃利奥特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刚返回、面纱上沾着夜露的维拉。
“林越阁下,工坊的情况……失控了。”埃利奥特言简意赅,将格鲁姆的状态和“坍缩奇点弹”的危险性快速说明。
林越的眉头锁成了川字。格鲁姆的异变在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而且制造出了如此危险的武器。
“维拉女士,银月城方向?”林越看向静谧之手。
维拉的水银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消息确认。银月城公爵派出了两个步兵联队和一个魔导中队,但驻扎在磐石镇以北五十里处,按兵不动,像是在观望。同时,一支由血月侯爵和情报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已经秘密抵达磐石镇,目标很明确:凯尔·血月失踪案,以及……我们农庄。他们被授予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便宜行事……”林越冷笑一声,“就是可以先斩后奏,甚至栽赃陷害。看来我们的公爵大人,既怕深渊,又舍不得可能存在的‘遗迹’,还想顺便清理一下不听话的边境势力,真是打得好算盘。”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内部还有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越问,声音低沉。
埃利奥特估算了一下:“根据峡谷能量波动和魔物进攻强度推断,‘掘墓者’的完全降临,可能比最初预估的再提前六到八小时。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十小时。”
维拉补充:“银月城的‘调查组’动作会很快,最迟明天正午前,一定会有所行动,要么直接武力试探,要么用其他手段。”
加雷斯握紧了拳头:“我们的围墙,能不能撑过三十小时都是问题。魔物的下一波总攻,可能就在天亮前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越身上。他是船长,必须在暴风雨中指明方向,哪怕前方看似全是暗礁和漩涡。
林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每一个选项,计算着每一分胜算和代价。放弃农庄,带着核心人员利用穿梭能力撤离?可以保全一部分人,但意味着放弃这个世界的基础,放弃地下的工坊和世界树根系,放弃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普通人,也意味着向深渊和银月城的压力低头。死守?资源、人力、时间,全部处于绝对劣势,胜算渺茫。主动出击?带着不稳定的武器和一个被侵蚀的工程师,去攻击一个即将完全降临的深渊领主,同时还要防备背后的魔物潮和人类的刀子……
无论哪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风险。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我们不能等,也不能被动挨打。”林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地图上腐骨峡谷的位置重重一点,“必须在‘掘墓者’完全降临、魔物发动总攻、以及银月城的刀子捅过来之前,先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主动攻击峡谷?”加雷斯眼睛一亮,但随即担忧,“可我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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