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绝境、抉择与断尾求生（1/2）

拖车的金属轮毂碾过被魔能侵蚀得疏松脆硬的土壤，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轱辘声，仿佛碾在每个人的心弦上。离开农庄防御圈不过数百米，外界环境的恶化便已触目惊心。空气中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带着甜腻的腐败与刺鼻的硫磺味，粘附在皮肤上，带来冰冷滑腻的不适感。原本稀疏的枯草与灌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裸露的、呈现病态暗红色或紫黑色的岩石与土地，一些地方还渗出粘稠的、散发荧光的液体。

艾莉娅打头，半精灵的感知在恶劣环境中被压缩到极限，但她依旧凭借本能和依稀的记忆，带领小队在嶙峋的怪石与地面裂隙间穿行，尽量避开雾气最浓、地面震动最明显的区域。两名老兵护卫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手中紧握的武器微微反光。林越走在拖车旁，一手扶着车上被油布覆盖的弩炮关键部件，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后背的伤口在颠簸和紧张下隐隐抽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而格鲁姆，则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密附件，沉默地跟在拖车后方。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油布下的弩炮和那九个弹药箱上，血红的眼中只有对“武器系统”的冰冷审视。偶尔，他的视线会毫无征兆地扫向雾气深处，仿佛能穿透阻碍，与腐骨峡谷中那个正在加速“孵化”的恐怖存在产生某种隐晦的共鸣，嘴角会极其细微地抽动一下，无人察觉。

“停下。”走在最前面的艾莉娅突然举起拳头，半蹲下身。

小队立刻静止，依托一块巨大的风化岩隐蔽。林越顺着艾莉娅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约五十米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紫雾似乎淡了一些，但地面上却隆起数个不规则的鼓包，正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孔。鼓包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带着粘液的甲壳碎片。

“是‘深渊潜伏者’的临时巢穴，不止一只。”艾莉娅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它们在浅层休眠，可能是之前魔物潮的先锋或斥候。绕不过去，动静稍大就会惊醒它们。”

加雷斯副官的佯攻还没开始，这片区域理论上应该还在魔物常规巡逻范围之外，但显然，“掘墓者”的关注加速了周边区域的“污染”和魔物的聚集。

林越快速估算。强行通过，惊动这些擅长钻地偷袭的中级魔物，战斗不可避免，时间、体力、动静都会暴露。绕行？两侧地形更复杂，雾气更浓，未知风险更大。

他看向格鲁姆，低声问：“弩炮部件能承受快速冲击吗？比如……从它们上方不算太粗暴地冲过去？”

格鲁姆眼中红光微闪，似乎在调取数据：“拖车减震符文可吸收75%的常规颠簸能量。通过方案：加速至最大人力推行速度，路径选择鼓包间隙，预计惊动概率41%。战斗预案已生成，优先使用……”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球。

“不用你的‘预案’。”林越打断他，转向艾莉娅和两名护卫，“听我信号。艾莉娅，用你最轻微的‘自然安抚’尝试干扰最靠近路径的那两只，不求催眠，只要让它们的反应慢半拍。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全力推车，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格鲁姆，你跟着车，确保弹药箱稳定。过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继续向前。”

众人点头。艾莉娅闭上眼，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魔能融为一体的翠绿光点，如同飘散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飘向最近的两个鼓包。林越和两名护卫肌肉绷紧，双手抵住拖车。

“走！”

一声低喝，三人骤然发力！沉重的拖车猛地向前窜出！轮毂碾过碎石，发出突兀的声响！

几乎同时，洼地里的鼓包齐齐一颤！靠近路径的两只鼓包起伏节奏明显乱了一瞬，里面传出一声困惑般的低闷嘶鸣，但破土而出的动作确实慢了半拍。而稍远的几个鼓包则猛地炸开！紫黑色的泥土飞溅，数条粗壮、布满环节和倒刺的紫黑色蠕虫状生物从地下弹射而出，张开菊花般的、密布利齿的口器，朝着拖车和小队的方向发出嘶嘶的威吓声，并迅速蜿蜒追来！

“快！”林越低吼，后背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管不顾，与护卫一起将速度提到极限。拖车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狂冲，油布下的金属部件碰撞作响。

一条“深渊潜伏者”速度最快，粗长的身躯猛地从侧面弹起，如同鞭子般抽向拖车中段！眼看就要击中！

咻！咻！咻！

三支箭矢几乎连成一线，从艾莉娅弓弦上射出！并非瞄准那狰狞的口器或身躯，而是精准地射入其身躯与地面接触的几个受力点旁！箭矢上附着的微弱震荡能量（来自地球带来的小型振动马达改装）瞬间爆发，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却让那魔物原本流畅的扑击动作猛地一歪，擦着拖车边缘掠过，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就是这争取到的刹那，拖车堪堪冲过了洼地中心，朝着预定方向继续狂奔。身后，被惊动的数只“深渊潜伏者”发出愤怒的嘶鸣，纷纷钻入地下，显然是打算从地下追击。

“不能停！它们在地下速度更快！”艾莉娅一边跟上，一边回头速射，箭矢插入地面，试图干扰魔物的地听感知。

小队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痛。身后地面传来隆隆的闷响，越来越近！突然，拖车左后方不到五米的地面猛地隆起、破裂！一张巨大的口器破土而出，咬向拖车尾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格鲁姆动了。他并非闪避，而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一个金属球精准地抛入了那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口器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那金属球被吞没的瞬间，咬向拖车的巨口猛地僵住，随即，那“深渊潜伏者”整个身躯剧烈地、不自然地痉挛起来，体表的环节处渗出大量的、带有刺鼻气味的浑浊粘液，它发出一种极其痛苦、仿佛从灵魂深处被扭曲的尖利嘶叫，然后轰然瘫软，大半截身子还埋在地下，露出的部分却已迅速失去生机，甲壳颜色变得灰败。

其他从地下逼近的震动感，在这一声凄厉嘶叫后，竟然奇迹般地减弱、消失了。剩余的“深渊潜伏者”似乎被同伴这诡异恐怖的死法吓住了，或者感知到了某种令它们极端不安的危险气息，纷纷停止了追击，潜伏回地下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小队又狂奔出近百米，直到完全脱离那片洼地区域，才敢停下来，靠着岩石剧烈喘息。

“你……扔了什么？”一名护卫心有余悸地看着格鲁姆。

“高频率奥术共振器。针对深渊生物特定神经节点的非致命性（对机械而言）干扰装置。”格鲁姆平直地回答，仿佛刚才只是扔了块石头，“效果：引发目标能量回路紊乱与生理机能崩溃。优点：无声，无光，不易引起更大范围注意。”

林越看着那具迅速腐败的魔物尸体，又看了看格鲁姆毫无波澜的脸。核心灌输的知识，已经危险到可以制造出如此精准针对性的“杀戮工具”了。这效率，这冷酷，令人心底发寒。

“继续前进。”林越没有多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路，浓雾依旧，但那令人不安的窥视感，似乎始终隐隐存在。

他们距离预定发射阵地，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而每一米，都可能潜伏着更大的危险。

……

农庄围墙，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加雷斯副官率领的佯攻部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利剑出鞘，从农庄东侧一处预先悄悄拓宽的出口迅猛杀出。十二名精锐战士结成的锋矢阵，在加雷斯燃烧着淡金色战气的长剑引领下，以决死的姿态，直插腐骨峡谷方向魔物相对密集的区域。

他们的出现果然引起了巨大骚动。游荡的魔物群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在某种无形意志的调遣下，朝着这支“不知死活”的小队蜂拥扑来。骸骨魔、腐食犬、影魔，甚至两头“践踏者”都被吸引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且无比惨烈。加雷斯将骑兵冲锋的战术运用到极致，小队并不恋战，而是不断进行高速的穿插、切割，将魔物群搅得大乱，同时用携带的为数不多的爆炸物和燃烧瓶制造巨大的声势和火光。农庄围墙上，雷蒙指挥守军趁机用弩炮和弓箭进行远程支援，并故意做出试图打开更大出口、接应突围的假象。

这一招果然奏效。腐骨峡谷方向传来的无形压力，明显加强了对这片战场的“关注”，更多的魔物从峡谷边缘和包围农庄的其他区域被调集过来，试图围歼这支“突围”的精锐。

“撤退！交替掩护！回农庄！”在冲杀了近半小时，人人带伤，弹药将尽，成功将一大片区域的魔物注意力牢牢吸引后，加雷斯果断下令。小队如同退潮般，在魔物合围之前，利用速度和配合，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狼狈却迅速地撤回农庄围墙之内，入口随即被重重封死。

佯攻达到了预期效果，甚至超乎预期——农庄东、南两个方向的魔物压力明显减轻了许多，大部分魔物被吸引到了佯攻发生的区域，并似乎接到了“重点防御”该方向的指令，暂时停止了对方才那支“突围小队”来源方向的围攻。

雷蒙和守军们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立刻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围墙，轮换休息，补充箭矢和滚木礌石。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喜色，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而且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加雷斯的突击队人人带伤，两人伤势较重，能否参加后续战斗已成疑问。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峡谷方向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在经历了短暂的“被挑衅”的愤怒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醒”了。它似乎开始更认真地审视农庄这个“顽石”，调动魔物的方式也变得更加有条理，不再是一味地猛冲，而是开始有层次地包围、试探、消耗。

真正的智慧，正在那混沌的意志中逐渐萌发。时间，越发紧迫了。

……

磐石镇，“硬石”旅店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的客房内。

油灯的光线将几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房间里弥漫着烟草、皮革和一种阴冷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主位上坐着的并非军人，而是一个穿着深紫色绣银纹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他是血月侯爵的首席谋士兼情报主管，克里夫。旁边坐着灰袍法师莫伦，以及侥幸逃回、但已吓破了胆、形容狼狈的凯尔·血月（他被霍克队长和残兵拼死救回，但二十精锐只剩三人逃回）。还有两名穿着不起眼但眼神锐利的男子，是银月城情报部的高手。

“……所以，少爷确认，那农庄的人，故意用假地图引诱你们去腐骨峡谷送死？”克里夫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

“肯……肯定是的！”凯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色苍白，“那个农庄主，林越！他一定和峡谷里那个怪物有勾结！他想害死我，吞并我们侯爵领的势力！还有埃利奥特那个叛徒！他肯定被收买了！”

莫伦法师咳嗽一声，补充道：“峡谷内的威胁是真实不虚的，接近完全体的深渊领主。那农庄主是否与之勾结，尚无证据。但他们能提前布置陷阱，且对峡谷异常如此了解，其本身绝对不简单。另外，根据我们暗中观察和买通的眼线报告，农庄拥有超出寻常的防御力量和物资储备，且内部似乎有大型地下工程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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