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黎明前的暗涌（2/2）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如果连普通猎人都能被腐化，那么任何人——无论种族、地位、力量——都有可能成为深渊的载体，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

这番话引起了明显的骚动。使节们开始低声交谈，眼神中多了一份警惕——不只是对林越，更是对彼此。

“你说你掌握了对抗技术。”铁砧·深石粗声问道，“那为什么不分享出来？如果深渊真是全大陆的威胁，每个势力都应该得到保护！”

“因为技术还不完善，贸然推广可能适得其反。”林越回答，“但这就是我们今天聚集的原因。暮光镇愿意与所有真心对抗深渊的势力合作，共享技术、资源和情报。但合作需要诚意，也需要...审查。”

“审查？”阿尔杰·铁刃冷笑，“你想审查谁？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自势力的正式代表，你有什么资格审查我们？”

“我有资格，因为我是目前唯一成功关闭深渊裂缝、净化腐化土地、并且获得古代文明遗产的人。”林越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让阿尔杰的脸色变了变，“而且，审查不是侮辱，是保护。既保护你们自己，也保护你们的族人。”

他走到长桌边，取出一面精致的银镜——那是教团的“真理之镜”简化版，效果有限，但足以检测明显的腐化痕迹。

“这是一面能够照出灵魂本质的镜子。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只会显示你的灵光状态。健康的灵光是清澈而稳定的，而被腐化污染的灵光会有暗斑、裂纹或异常的波动。”

林越将镜子放在桌上：“我愿意第一个接受检查。”

他拿起镜子，照向自己。镜面中，他的影像周围浮现出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光晕内部有三片叶子的虚影缓缓旋转，整体稳定而纯净。

奥古斯都适时开口：“作为教会的大导师，我证明这面镜子的有效性。它基于古老的圣术原理制造，只能显示真相，不会伪造结果。”

老人也拿起镜子照向自己。他的灵光是银白色的，温暖而深厚，如同经年累月沉淀的智慧。

两位东道主率先示范，这让其他使节陷入了两难。如果不照，显得心里有鬼；如果照了，万一真有异常...

“我先来。”铁砧·深石哼了一声，大步走上前。他拿起镜子，粗声说：“我们矮人坦荡得很！心里没鬼，不怕照！”

镜中，矮人大师的灵光是坚实的土黄色，厚重而稳定，如同他锻造的钢铁。但在灵光深处，有一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斑点。

林越和奥古斯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些斑点很淡，不像是主动腐化，更像是长期接触某种污染源导致的残留——也许矮人的矿坑深处，已经出现了问题。

“哼，看到了吧，干净得很！”铁砧满意地放下镜子，显然没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异常。

接下来的几位使节也陆续接受了检查。塞拉斯·暗语的灵光是冷静的淡蓝色，内部有精细的思维脉络，典型的学者型灵魂；几个小势力的代表灵光或强或弱，但都基本正常。

轮到月影时，精灵女士冷冷地看着镜子，良久才拿起。镜中，她的灵光确实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内部有细微裂纹，与奥古斯都之前的判断一致。但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腐化痕迹。

“满意了？”月影放下镜子，声音冰冷。

“感谢您的配合。”林越礼貌地说，“从镜中看，您的灵光有些‘磨损’，建议避免长期接触可能造成灵魂负担的环境或物品。”

月影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应，回到了座位。

马洛斯是最后一个。他笑着走上前，口中说着：“哎呀，这么神奇的小镜子，让我看看我纯洁的灵魂...”但当他拿起镜子的瞬间，笑容僵硬了一瞬。

镜中，他的灵光确实是那种被精心伪装过的“过于正常”的状态。表面清澈稳定，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在灵光的最外层，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薄膜——就像一层涂在表面的油漆，试图掩盖

马洛斯很快恢复笑容：“看，多么纯净！我就说我是个好人嘛！”他放下镜子，动作自然，但林越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确实很纯净。”林越不动声色地说，“潮汐使者，您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的物品或场所？您的灵光表面有一层微弱的能量残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啊，这个嘛...”马洛斯眼神飘忽，“可能是我们群岛特有的祝福仪式留下的。你知道，我们经常举行祭海仪式，向深海之神祈祷平安...”

深海之神。这个词让林越心中警铃大作。在第六纪元的记录中，某些被腐化的文明会崇拜所谓的“深海之神”，实际上是深渊的某个化身。

“原来如此。”林越没有继续追问，但将这个信息记在心中。

检查结束后，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虽然没有人被当场指认为腐化者，但那种互不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而这正是林越想要的效果——与其假装团结，不如让潜在的矛盾浮出水面，这样才能真正筛选出可以信任的盟友。

“好了，诸位已经看到了我们面临的威胁的一部分。”林越回到主位，“现在，我提出暮光镇的合作提议。它分为三个部分。”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技术共享。暮光镇将向所有通过审查的势力提供基础的腐化检测和净化技术，帮助你们保护自己的领地。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稀有材料、古代知识、以及对抗深渊的相关经验。”

第二根手指：“第二，情报网络。我们将建立覆盖全大陆的深渊活动监测网，共享所有关于裂缝出现、魔物异动、异常事件的信息。任何势力遭到攻击时，其他成员有义务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第三根手指：“第三，联合研究。我们将成立跨势力研究团队，共同解析第六纪元的遗产，开发更有效的对抗手段。研究成果将由所有参与者共享。”

提议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慷慨。暮光镇拿出了最珍贵的技术，要求的回报相对合理。

“听起来不错。”塞拉斯·暗语第一个回应，“但具体如何执行？技术传授需要时间，情报网络需要基础设施，联合研究需要场地和资源...”

“所以我们需要成立一个常设机构。”林越说，“我提议，在暮光镇建立‘艾瑟兰深渊防御委员会’，每个参与势力派驻代表，共同决策，协调行动。委员会下设技术部、情报部、研究部和行动部，由各方专业人士共同管理。”

这个提议让许多人陷入沉思。成立常设机构意味着长期的、制度化的合作，不再是一次性的联盟。对于习惯各自为政的各大势力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谁来决定委员会的决策？”阿尔杰·铁刃尖锐地问，“如果每个势力一票，小国和大国同等权重，这不公平。如果按实力分配投票权，又会变成大国欺压小国。”

“我建议采用‘贡献加权制’。”林越显然早有准备，“每个势力的投票权重，基于三个因素：提供的资源价值、派遣的专业人员水平、以及在对抗深渊中的实际贡献。权重每季度评估一次，动态调整。”

这个方案相对平衡，既尊重实力，又给中小势力上升空间。

会议进入了具体的细节讨论。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各方就委员会的组成、权责、资金、人事等无数问题展开激烈辩论。林越作为主持人，需要在各方矛盾中寻找平衡点，提出折中方案，推动讨论向前。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消耗战。他必须同时关注每个人的表情、语气、潜台词，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底线。有些势力真心想要合作，有些只是来探虚实，还有些...可能带着破坏的目的。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餐，但几乎没有人离席。讨论在餐桌上继续，气氛时而紧张，时而缓和。

下午三点，当大多数人已经开始疲惫时，马洛斯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听说您能够...穿越世界？前往另一个与艾瑟兰完全不同的位面？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让有些昏昏欲睡的气氛瞬间清醒。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越身上。

穿越世界的能力，这是暮光镇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林越最不愿意公开讨论的话题。但马洛斯既然当众提出，显然是有备而来。

“潮汐使者从哪里听说的？”林越反问，语气平静。

“哦，只是一些传闻，一些商旅的闲谈。”马洛斯笑着，但眼神锐利，“他们说暮光镇有许多前所未见的物品和技术，不像是艾瑟兰的产物。还有人声称看到过‘异界之门’在镇中打开...当然，这些都可能是无稽之谈，但我忍不住好奇。”

林越的大脑快速运转。马洛斯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目的可能有三个：一是试探暮光镇的虚实；二是制造猜疑，破坏联盟；三是...为某个更大的计划铺垫。

他决定部分承认，但控制信息的释放。

“确实，暮光镇掌握了一些与异世界交流的方法。”林越谨慎地说，“但那不是个人能力，而是古代遗产与现代技术结合的结果。我们通过这些交流获得了一些知识和物品，用于对抗深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有那些净化技术的原因。”

“那么...”马洛斯向前倾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您是否考虑过，用这种能力...做更多的事情？比如，贸易？探索？甚至是...征服？”

这个词让气氛骤然紧张。

“征服其他世界？”林越摇头，“我们没有那个兴趣，也没有那个能力。我们唯一的目标是生存，是保护自己的世界不被深渊吞噬。任何偏离这个目标的行为，都是对资源的浪费和对责任的背叛。”

“说得太对了！”铁砧·深石大声赞同，“有那闲工夫，不如多造几把好斧头，多杀几个魔物！”

其他使节也大多点头。在这个危机时刻，征服异世界听起来既狂妄又不切实际。

马洛斯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讪讪地笑了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如果真能自由往来不同世界，那意味着无限的资源和机会...”

“也意味着无限的风险和责任。”奥古斯都缓缓开口，声音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古代记录，贸然开启世界通道而不加以控制，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空间的稳定性是有限的，过度扰动可能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马洛斯。后者避开了目光。

会议继续。接下来讨论的是具体的技术传授时间表和人员培训计划。暮光镇将在一个月内举办第一期“腐化防治技术培训班”，每个势力可以派遣三到五名学员。培训内容包括基础的腐化检测、净化法阵布置、防护装备使用等。

这个提议得到了广泛支持。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领地能够抵御深渊侵蚀。

下午六点，当夕阳开始染红天空时，第一天的正式会议终于结束。各方达成了初步共识：原则上同意成立“艾瑟兰深渊防御委员会”，具体章程将在接下来三天内细化并签署。

使节们陆续离开，大多数人表情严肃而疲惫。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林越最后一个离开大厅。他站在门口，看着使节们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做得很好。”奥古斯都走到他身边，“你展现了一个领导者应有的沉着和智慧。”

“但问题才刚刚开始。”林越低声说，“马洛斯的异常太明显了，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月影的灵光裂纹也需要调查。还有王室那两个特使，他们今天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在演戏。”

“影子部队已经开始行动。”奥古斯都说，“我安排了教团最擅长追踪和侦察的成员配合他们。今晚，我们就会知道更多。”

就在这时，雷蒙德快步走来，脸色凝重：“领主，出事了。刚刚接到报告，精灵营地里发生了冲突。月影的一个护卫被杀，凶手...是矮人。”

林越和奥古斯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第一起冲突，比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第322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