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新吏分署临乡野 公堂断事服万民(2/2)
王田哽咽着,把羊群啃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颤声道:“两位大人,我……我不是要故意为难胡人,只是这麦子是我全家一年的口粮啊……”
陈敬与拔岱对视一眼,当即起身:“走,去田里看。”
两人亲赴现场,查看麦苗损毁情况,又找来牧民哈勒对质。
哈勒是个老实牧民,一见田地被啃成这样,自知理亏,脸色发白,低头道:“是我的错,昨夜羊群受惊跑散,我不是故意的……”
若是往年,汉吏必定厉声呵斥,重罚哈勒,胡人心中不服;
若是胡族头人断案,多半轻描淡写,赔点牛羊了事,汉人吃亏。
这一次,陈敬与拔岱当堂合议,几句话便定了调子。
陈敬开口:“哈勒虽非故意,但羊群毁田,事实清楚,按北境新规,当照价赔偿,恢复青苗。”
拔岱接着补话,声音诚恳:“王老伯辛苦一年不容易,哈勒你是牧民,懂生计艰难,该赔,必须赔。但此事非恶意,不必加罪,以和为贵。”
赔偿数目,当场核算:
按损毁麦苗的收成折算,以粮、钱、羊三者任选其一赔付。
哈勒当即点头:“我赔!我愿赔!”
王田见官府如此公正,不偏不倚,心中怨气早已消了大半,连忙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差不多就行,别太难为他。”
一桩极容易引发胡汉冲突的旧样纠纷,就这样在一堂之上,和和气气,两造皆服。
更让百姓意外的是,断案之后,陈敬与拔岱没有就此作罢。
他们见哈勒家境一般,一次性赔清不易,便做主分期赔付,既不亏老农,也不逼垮牧民;又怕日后再发生类似之事,亲自牵头,组织胡汉百姓一起出力,在田地牧场边界,扎起简易围栏,农出工、牧出料,男女老少一齐动手。
围栏立起那一日,汉民与胡人并肩劳作,说说笑笑。
王田老汉拉着哈勒的手,递过一张饼:“好孩子,以前是误会多,往后都是邻居。”
哈勒接过饼,眼眶发热:“老伯,以后我一定看紧羊群,再也不糟蹋庄稼。”
围观百姓看在眼里,无不叹服。
“这才是断案!”
“不偏汉,不偏胡,谁错谁认,谁理谁赢!”
“有这样的吏员在,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清和县上下人心大定。
找新吏办事的百姓越来越多:
汉商与胡商账目不清,两人一起算;
胡汉邻里宅基地纠纷,两人一起量;
孤儿寡母无人照料,两人一起安排赈济;
部族之间草场争执,两人一起调解。
无论大事小事,陈敬执笔依法,拔岱旁证民情,一刚一柔,一法一理,配合得天衣无缝。
百姓渐渐形成一句口头禅:
“找陈吏,不亏理;找拔岱,不亏心。”
消息一层层上报,很快便送到云州王府。
秦峥看着清和县的呈报文书,脸上露出许久不见的轻松笑意。
林拓站在一旁,感慨道:“大王,您这配对分署、胡汉同堂的法子,真是神了。清和县以往最乱,如今最稳,百姓交口称赞,连最难办的农牧纠纷,都能和气了结。”
秦峥放下文书,缓缓道:
“天下从来没有天生的仇敌,只有不公的对待、不通的言语、不明的道理。
陈敬与拔岱能成事,不是因为他们本事通天,只是因为他们守住了四个字:公正、实在。
小吏在基层,守得住公正,胡汉就不会斗;
办得成实事,百姓就不会乱。
清和县只是一个开始。等这一批新吏在各地扎下根,一桩桩事办下去,一个个心结解开,北境的根基,才算真正扎进泥土里,扎进人心里。”
他顿了顿,吩咐道:
“传令下去,清和县陈敬、拔岱,治绩显着,为民解忧,记大功一次,通报全境,以为表率。
其余各地吏员,以清和为榜样,凡能安定一方、调和胡汉、百姓信服者,一律重赏;凡庸碌无为、偏袒徇私、引发民怨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
就在北境各地新吏陆续上任、局面渐开之时,一场更大的考验,悄然临近。
边境互市之上,一批远道而来的西域商队,与本地胡汉商行发生货物争执,牵扯数目巨大,双方各执一词,几乎要聚众闹事。互市守卫连忙快马传报,消息直送云州。
秦峥接到急报,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互市是北境的脸面,是胡汉商贸交汇之地,更是各方势力观望之处。这一次断案公正不公正,处置稳妥不妥当,不只关系一地安稳,更关系整个北境的声望与信用。
林拓担忧道:“大王,此事牵扯西域商队,一旦处理不好,恐影响商路畅通,四方商贾不敢再来。”
秦峥淡淡一笑,起身走向堂外:
“怕什么。
咱们有法,有理,有公正,有一批能办事的新吏。
你传令下去,让清和县陈敬、拔岱,即刻赶赴互市,会同互市官员,共同审理此案。
记住,还是那句话——
只看理,不看族;只依法,不徇私。
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北境公堂,不管是汉人、胡人、西域人,一律平等,一律公正。”
夕阳之下,秦峥身影挺拔。
他望着北方天际,目光深远。
胡汉同考,是开前程之路;
农牧同祭,是定民心之魂;
新吏分署,是固天下之本。
路通了,心定了,根基扎稳了,
无论多大的风雨,多少的纷争,
都挡不住北境走向安定、走向富庶、走向胡汉一心的太平大道。
而清和县那一对小小的搭档,即将在边境互市,再一次向天下证明:
公堂一碗水,可平万里风波;
小吏一片心,可安四方民心。
北境的故事,才刚刚真正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