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新吏分署临乡野 公堂断事服万民(1/2)
农牧同祭大典过后,北境上下风气焕然一新。
田畴间,农人扶犁耕作,笑意满面;牧场上,胡骑驱羊逐草,歌声悠扬。昔日胡汉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处处膈应的隔阂,似被一场春风彻底吹散。无论是街头偶遇,还是市集交易,汉人不再侧目提防,胡人也不再拘谨疏离,一句寻常问候、一个善意点头,都透着安稳日子里才有的平和松弛。
而随着祭典余温渐散,秦峥并未停下脚步。
胡汉同考是选材,农牧同祭是定心,真正的硬仗,在基层、在乡里、在一桩桩一件件百姓琐事里。
那些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胡汉新吏,是北境新政的第一道触角。他们能不能沉下去、能不能办实事、能不能一碗水端平,直接决定百姓信不信、胡汉和不和、北境稳不稳。
这一日,王府大堂之上,气氛庄重。
新录取的百余吏员整齐列队,汉胡各半,人人身着统一的青色吏服,腰挂小木牌,精神抖擞,目光坚定。他们之中,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有年近四十的沉稳之士,有汉家书生,有胡族英杰,此刻站在一处,再无分彼此,只同是北境治下的奉公之人。
秦峥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不是授官,是授命。
你们即将分赴北境七州三十六县,去往乡、里、屯、堡、互市、村落、部族,做最基层的小吏。官不大,权不重,却管着百姓最要紧的事:田土、牛羊、钱粮、纠纷、户籍、赈济、治安。
百姓看北境,不看王府有多威严,不看法令有多堂皇,只看你们这些上门办事的小吏。
你们公正,百姓就觉得官府公正;
你们清廉,百姓就觉得朝廷清廉;
你们把胡汉一碗水端平,百姓才真信胡汉一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本王只给你们三条铁律,一字不可违——
第一,不欺弱,不媚强。无论汉民胡人,富人穷人,一视同仁,不许看人下菜碟,不许收一文昧心钱。
第二,不偏族,不护短。断事只看理,不看亲;论罪只看法,不看族。胡人有理护胡人,汉人有理护汉人,谁无理,谁担责。
第三,不下堂,不扰民。能上门办的事,不让百姓跑一趟;能当日结的事,不拖到次日。”
堂下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属下谨记大王教诲,誓死奉行!”
林拓手持名册,上前一步,高声唱名分派。
此次分派,秦峥特意定下规矩:胡吏不必尽归胡地,汉吏不必只治汉村。胡汉吏员两两配对,一同赴任,同署办公,同堂理事。
汉家书生熟悉文书法令,胡族子弟通晓方言民情,刚柔相济,互补长短。如此一来,既不会出现汉人官吏听不懂胡语、不谙部族习俗的尴尬,也不会出现胡人吏员不熟户籍簿记、不通朝廷规制的疏漏。
一时间,大堂之上,姓名、地点、职责一一唱明。
有人去往边境互市,主管商事纠纷、关税核算;
有人去往胡汉混居村落,主管农事赈济、邻里调解;
有人去往军屯附近,协调耕牧、安抚军民;
有人去往深山部族,宣导法令、安定人心。
每一处岗位,都有一名汉吏、一名胡吏搭档。
名单念罢,秦峥抬手:
“即日起,三日内启程。赴任之后,每月一报,每季一核,每年一考。治绩优异者,不拘资历,不拘胡汉,破格擢升;昏聩庸碌、徇私枉法、欺压百姓者,即刻罢免,从严治罪。
本王在云州,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更等着北境万民的好口碑。”
“遵令!”
散堂之后,新吏们各自回府收拾行装,准备赴任。
不少人心中既忐忑又激动。他们大多出身寻常人家,一步踏入公门,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还有一族一地的期望,更有大王亲手托付的“胡汉合一”大业。
三日后,北境各条道路之上,多了一队队轻装简行的身影。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车马仪仗,只有一对对搭档,背着文书簿册,带着笔墨印信,徒步或骑一匹瘦马,走向乡野,走向村落,走向牧场深处。
百姓远远望见,都知道——王府派来的新吏,到了。
而北境新政的第一块试金石,很快就落在了云州下辖的清和县。
清和县地处要冲,汉民多农耕,胡人多放牧,田地与牧场犬牙交错,历来是纠纷高发之地。往年,田主嫌牧人牛羊啃食庄稼,牧人怨农人围栏侵占草场,口角不断,小斗频发,官府要么偏袒汉人,要么敷衍了事,积怨越来越深。
此次派往清和县的,正是新吏之中最受瞩目的一对:
汉吏陈敬,出身农家,官学出身,性格沉稳,精通律法算术,做事一丝不苟;
胡吏拔岱,阴山拓跋部人,在互市经商多年,通汉胡言语,熟悉两边人情,性子直爽,重情重理。
两人一到清和县,没有先住县衙后堂,而是直接带着老吏,先下村,再入堡,白天走田间、踏牧场,晚上坐下来听百姓诉苦,把近十年的旧案、积怨、矛盾,一一记在簿册上。
不出三日,两人便摸清了症结:
不是胡汉天生有仇,而是地界不清、规矩不明、断事不公。
庄稼被啃了,官府不赔;草场被占了,部族白忍。久而久之,小事积成大事,怨气化成仇气,一点就炸。
摸清病根,陈敬与拔岱当即决定:第一把火,先清地界。
两人亲自带队,带着民夫、工匠,扛着木桩、绳索,沿着田地与牧场交界,一处一处丈量,一块一块划分。汉人农夫在旁指点,胡人牧人在侧见证,陈敬按文书定界,拔岱依习俗调和,遇到争议之处,两人当场合议,当场定夺,不拖不压。
“这一片是汉人世袭农田,界桩立此,牛羊不得入内。”
“这一片是部族传统草场,围栏不得越线,农耕不得侵占。”
白天立桩划界,晚上就地宣讲新规:
牛羊啃食庄稼,按损赔偿;
无故围栏占草,依法拆除;
农不侵牧,牧不害农,胡汉两便。
以往,百姓根本不信官府会真公正,可这一次,陈敬与拔岱同吃同住,不拿百姓一口水、不收一分钱,白天顶着日头丈量,晚上耐心解释,累得满身尘土,却始终和颜悦色。
汉民看在眼里:“这陈吏员,不摆架子,真办事。”
胡民记在心里:“拔岱本是胡人,却不偏不倚,是个实在人。”
十余日下来,清和县境内田地、牧场界限一清二楚,界桩整齐,一目了然。
地界一清,第一件大案,便主动撞上门来。
事发清和县西的胡汉混居村落。
汉人老农王田,种了三亩麦田,一夜之间,被一群羊啃去小半,眼看要到手的收成毁了大半,老汉坐在田埂上,气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一打听,羊群是附近胡人部族牧民哈勒的。
往年遇到这种事,要么汉民忍气吞声,要么两边聚众对骂,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次,王田咬了咬牙,想起新吏贴出的告示:有事找公署,汉胡同断,不偏不倚。
老汉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一步一挪,走进了清和县新办公署。
堂上,陈敬与拔岱并肩而坐,一左一右,同等位次。
陈敬见老汉衣衫沾土,神色凄苦,立刻起身扶起:“老人家,慢慢说,有何冤屈,我们为你做主。”
拔岱也跟着点头,用流利的汉话道:“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谁有理,咱们就向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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