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农牧同祭祈丰岁 胡汉共礼定乡风(1/2)
残春渐深,暖意浸透北境四野。
云州城外,春耕已近尾声,田畴间新绿连片,禾苗在和风细雨中拔节生长;远处牧场之上,青草如茵,牛羊成群,牧歌悠扬,与田埂间的农歌遥相呼应。自胡汉同榜开科选吏之后,北境上下一派安定和睦,往日胡汉之间的猜忌、疏离、隔阂,如冰雪遇暖阳,日渐消融。
而这一日,云州城内外,比校场开课之时,更多了几分庄重、祥和与烟火气——北境王府颁令,举行北境有史以来第一次胡汉合一、农牧同祭的祭祀大典。
中原汉人重农,奉农神,祈五谷丰登、仓廪充实;胡人民风重牧,敬牧神,求六畜兴旺、水草丰美。千百年来,胡汉祭祀各成一系,各有场所,各行礼数,各念祝词,彼此不相往来,甚至隐隐有对立之意:农人视牧事为荒蛮,牧人视农耕为拘束,仿佛耕田与放牧,天生便是两条道上的事。
秦峥自坐镇北境,便看得透彻:
胡汉之分,不在血脉,而在生计;生死之别,不在对错,而在水土。汉人善耕,胡人善牧,一农一牧,皆是生存之本,皆是民生所系,无高低之分,无贵贱之别。若农与牧相斥,田与场相离,胡汉便永远各守一隅,难以真正相融;唯有让农人敬牧神,让牧人拜农神,让两种信仰、两种习俗、两种文化,在同一片天地之下并肩而立,胡汉之间的精神壁垒,才能真正打破。
是以,王府早早传下命令:
择吉日,于云州城郊农事场与牧场地交界之处,搭建合一祭坛,左设农神之位,右立牧神之牌,不偏不倚,不分主次。
祭祀之日,凡北境百姓,无论胡汉、无论农商、无论军民,皆可前来观礼;新任胡汉吏员,全员列队行礼,以示表率;王府上下,文武官员,一同出席。
祭典礼仪,取汉家祭祀之庄重,融胡族礼拜之虔诚,农神牧神同祭,汉礼胡俗并行。
消息一出,北境上下,再一次震动。
以往,胡汉祭祀泾渭分明,汉人祭神,胡人多不参与;胡人礼拜,汉人亦少围观。如今王府公然将农神牧神并列,让胡汉一同祭拜,这在许多守旧之人看来,是“乱了礼法”“混了规矩”。
可更多的百姓,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暖意与期待。
“大王这是要把咱们胡汉的心,真正捆在一起啊。”
“农神牧神都是保佑过日子的神,一起拜,一起保佑,田地丰收,牛羊健壮,岂不是两全其美?”
“以前各拜各的,心里总隔着一层;如今一起上香,一起磕头,以后谁还分什么胡汉?”
民间议论纷纷,赞誉远多于疑虑。那些刚刚登榜入选的胡汉新吏,更是率先响应,主动奔走乡间村落、牧场部族,宣传祭典之意,安抚人心,组织百姓有序参与。
祭典前三日,王府官吏、军民工匠、胡汉百姓,一同动手,在城郊交界之地平整土地,搭建祭坛。
祭坛不尚奢华,以原木、黄土、青草、五谷筑成,质朴厚重,寓意天地为本,民生为根。左侧摆上五谷:稻、黍、稷、麦、菽,象征农耕之本;右侧陈列三牲:牛、羊、豕,皆以胡族传统方式洁净供奉,代表牧业之源。
祭坛两侧,分别竖立两面大旗:
一面绣神农持耒,汉家风格,庄严肃穆;
一面绣牧神驭羊,胡地纹样,粗犷虔诚。
两面旗帜等高同大,并肩而立,随风舒展,一眼望去,便知农牧同等,胡汉无别。
祭典所用器物,亦是汉胡各半:汉式香炉、胡族酒樽;中原丝帛、北地毛毡;农耕竹简、牧人皮卷,无一不体现着“合一”二字。
秦峥亲自到场查看,望着那并列而立的祭坛与旗帜,微微颔首。
林拓在一旁轻声道:“大王,此举虽合民心,但若传回中原,恐有儒臣非议,说我等乱了祭祀规矩,混淆神只。”
秦峥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处田畴与牧场相接的地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神只是虚的,民生是实的。所谓祭祀,从来不是为了排场,不是为了循旧,而是为了安民心、聚民意、和民风。
汉人靠田活命,胡人靠牧生存,农神牧神,护佑的都是北境子民。本王让他们同坛并立,不是乱礼,而是顺天应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分胡汉;大地有载物之厚,不分农牧。我等身为子民,身为守土之人,祭拜所有护佑民生之神,何错之有?
至于非议,任由他们去说。北境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过得安稳、胡汉不打不杀,比什么礼法都重。”
林拓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大王所言极是。”
他心中越发明白,秦峥所做的一切,从胡汉同考,到农牧同祭,从来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一步一步,从制度到民生,从吏员到百姓,从法理到信仰,全方位、无死角地消融胡汉隔阂。
这是润物无声的同化,更是光明正大的融合。
祭典当日,天未亮,城郊祭坛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前来,汉人多着布衣布履,手持香烛、五谷;胡人多穿皮袍毡靴,捧着奶酒、羊毛。大家自觉分列两侧,却又彼此相邻,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疏远。
孩童们更是好奇,胡汉小儿相互拉扯着衣角,指指点点祭坛上的旗帜与供品,叽叽喳喳,天真烂漫,全无半点隔阂。不少胡族妇人,学着汉人模样,手持线香,神色虔诚;不少汉人老汉,看着胡族摆放的三牲,也点头示意,面露和善。
天色微亮,晨雾散尽,朝阳东升,金光洒向祭坛,天地一片清明。
秦峥一身素色祭服,腰束玉带,缓步走上祭坛。左侧,民政官员、汉家耆老、农耕百姓代表列队;右侧,军政官员、胡族长老、牧场部族代表站立。左右人数相当,地位等同,一同面向祭坛。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一手平定北境、一手开创胡汉合一新局面的北境王身上。
秦峥立于祭坛正中,农神与牧神牌位之间,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胡汉万民,声音清朗厚重,传遍四野:
“今日,我北境万民,齐聚于此,祭拜农神,敬奉牧神。
农神护佑,五谷丰登,百姓无饥馑;
牧神庇佑,六畜兴旺,万民无寒冻。
昔日,胡汉异俗,农牧异礼,各祭各神,各安其生,虽不相扰,亦不相融。
今日,北境一统,胡汉一家,农为民生之本,牧为民生之资,二者缺一不可,二者同等尊贵。
本王在此昭告天地:
自此之后,北境境内,农神牧神,同祭同尊;汉礼胡俗,并行不悖;胡汉万民,共拜共敬。
农人敬牧神,体谅牧人之苦;牧人拜农神,珍惜农耕之艰。
无分胡汉,无分农商,同为天地子民,同为北境百姓,同受神只庇佑,同享岁月太平。
今日祭祀,不为祈福一己之私,不为求一家之富,只为: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边境安宁;
胡汉无争,乡里无斗,农商相济,贫富相扶;
老有养,少有教,弱有扶,困有助;
家家安稳,户户团圆,岁岁平安,年年丰足。”
话音落下,全场百姓齐声应和,汉音胡语交织在一起,却同样真诚,同样庄重:
“谨遵大王号令!愿北境太平,胡汉一家!”
礼官高声唱喏:“祭祀开始——”
首先行汉家祭礼。
乐声起,庄重平和,民政官员代表手持五谷,恭敬献上,焚香行礼,诵读祭农神文,祈求风调雨顺,田禾茁壮。一众汉人百姓躬身下拜,神色肃穆。
礼毕,紧接着行胡族礼拜。
胡族长老上前,献上奶酒、肥羊,以胡地最虔诚的礼仪,叩拜牧神,口诵牧神祝词,祈求水草丰美,牛羊肥壮,疫病不侵。胡族百姓随之行礼,歌声浑厚,质朴虔诚。
两场礼仪,一庄一朴,一雅一厚,却毫无冲突之感,反而相得益彰,和谐自然。
最为动人的一幕,出现在共拜之礼时。
秦峥率先迈步,立于农神与牧神牌位正中央,左手持一束稻禾,右手持一缕羊毛,示意全场百姓一同起身。
“诸位子民,起身,随本王,一同祭拜。
一拜天地,生养万物;
二拜农牧,滋养万民;
三拜胡汉,从此同心,永不相负!”
全场数万百姓,无论胡汉,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农人牧人,一同躬身下拜。
这一刻,汉人手中的香烛,与胡人手中的奶酒并肩;
农人脚下的田土,与牧人身下的草地相连;
汉家的庄重,与胡族的虔诚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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