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互市公断平商战 一诺千金通四方(1/2)
云州互市,自古便是北境咽喉之地。
东连中原腹地,西接西域诸国,南通中原各州,北达大漠诸部。自秦峥坐镇北境、熄烽烟、通商路之后,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兵荒马乱的边贸市场,而是日渐兴盛、万商云集的北境第一市。
汉人的丝绸、茶叶、瓷器、粮米、铁器;胡人的皮毛、牛羊、奶制品、骏马、药材;西域商队的香料、珠宝、玻璃、毛毡、奇珍……各色货物堆积如山,驼铃声日夜不绝,各族语言交织成片,一派繁华盛景。
互市安,则北境商路通;商路通则钱粮足、民心稳、四方富。
谁都清楚,这里是北境的钱袋子、脸面、试金石。
而秦峥派去坐镇互市公所的,正是此前在清和县一战成名、百姓交口称赞的一对搭档——
汉吏陈敬,掌律法、簿记、契约、文书,刚正严谨,一丝不苟;
胡吏拔岱,通各族语言、熟商事规矩、懂人情世故,直爽公正,威望极高。
两人一到互市,便按照王府定下的规矩:同堂办公、同席断案、不分主次、一碗水端平。
公所正堂,两把公座并列左右,一汉一胡,一左一右,凡有商事纠纷、买卖争执、账目不清、契约违约,一律当堂同断。
一开始,还有不少商贾心存观望:
中原商人怕胡吏偏袒胡商;
胡部商人怕汉吏苛待胡人;
西域远商更是心里打鼓,怕人生地不熟,被本地官府联手欺压。
可陈敬与拔岱上任半月,接连断了十几起大小纠纷,无论汉胡、无论远近、无论强弱,只看契约、只讲道理、只凭证据,不看身份、不看出身、不看族群,每一次判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方无不心服口服。
渐渐地,互市商贾们心定了。
一句口碑在市中悄悄传开:
“互市公所,不欺远商,不偏近人,汉胡一样,远近公平。”
可谁也没料到,真正的大考验,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这一日,互市东头,人声鼎沸,人群越聚越多,吵吵嚷嚷,几乎要酿成械斗。
起因是一批从西域龟兹国远道而来的商队,与本地一家汉胡合股的大商行发生了惊天纠纷。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却牵扯极广、数额极大——
数月前,西域龟兹商队首领卡德尔,与本地商行东家赵半山(汉人)、乌力吉(胡人)定下契约:
卡德尔负责从西域运来上等香料、珠宝、琉璃,赵、乌二人以商行名义全部收购,货到验清,当场全款结算,绝不拖欠。
为表诚意,双方签字画押,按下手印,立下白纸黑字的正式契约,由互市公所存档备案。
数月跋涉,卡德尔带着商队,穿越戈壁沙漠,历经风沙盗贼,九死一生,终于将满满几十车货物平安运抵云州互市。
可货到地头,商行的态度却变了。
赵半山与乌力吉验货之后,先是百般挑剔,说香料不纯、珠宝有瑕、琉璃有色差,故意压价;
见卡德尔不答应,便干脆翻脸,借口“商行周转不灵”,拖延货款,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是不给钱。
卡德尔一行几十人,千里迢迢,耗尽本钱,全靠这批货回款。
货款拿不到,商队连回去的路费、粮草都没有,几十人困在互市,进退两难,心急如焚。
一连拖了十几天。
卡德尔多次上门讨要,都被商行伙计冷言嘲讽、粗暴驱赶。
情急之下,卡德尔带着商队众人,堵在商行门口讨说法;赵半山与乌力吉也不甘示弱,召集大批人手,双方对峙街头,剑拔弩张。
围观人群越围越多,议论纷纷:
“这不是欺负远商吗?人家从西域跑过来多不容易!”
“契约写得明明白白,货到付款,怎么能赖账?”
“这家商行以前就不地道,仗着有点势力,欺负外地小商队。”
“这次可是西域商队,真闹大了,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北境做生意?”
有人悄悄跑去互市公所,急报陈敬与拔岱。
两人一听,脸色同时一沉。
陈敬抓起案头契约簿册:“走!此事非同小可,关乎互市信誉,绝不能乱!”
拔岱抓起腰牌,大步跟上:“在咱们互市,绝不能让远商受委屈!谁赖账,谁就得付出代价!”
两人赶到现场时,双方已经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
卡德尔一脸悲愤,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高声道:
“我们万里而来,信的是北境安稳,信的是大王公正,信的是互市有规矩!你们立下契约,如今货到了,却赖账不给钱,这不是做生意,是抢劫!”
赵半山双手叉腰,气焰嚣张:“什么契约?我看货不好,就不给钱!你一个西域来的蛮子,也敢在我北境撒野?再闹,把你抓起来!”
乌力吉也在一旁帮腔:“咱们商行在互市这么多年,跟官府都熟,你告到天边也没用!”
围观百姓听得义愤填膺,却又敢怒不敢言。
这家商行在沪市经营多年,人脉广、势力大,以往不少小商贩被欺压,都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有力的喝止响起:
“全都住手!互市公所在此,谁敢闹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陈敬与拔岱并肩走出,一身青色吏服,神色严肃,不怒自威。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双方中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卡德尔一见公正吏员到来,仿佛见到救星,上前一步,深深一礼:“两位大人,求你们为我们做主!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赵半山与乌力吉看到陈敬、拔岱,眼神微微一缩。
他们听说过这两位新吏铁面无私,连胡汉地界纠纷都断得公平无私,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可仗着自家势力,依旧强撑着气焰。
“陈吏、拔岱吏,这是我们商行和西域商队的私事,不劳二位费心。”
陈敬冷笑一声,抬手将存档的契约副本高高举起:
“私事?你们双方在互市公所立下官契,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按有手印,如今货已到、货无误,却拒不付款,这不是私事,是违约、欺商、乱我互市规矩!”
拔岱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震得全场安静:
“我北境互市,规矩只有一条:守信为大,契约为天!
不管你是本地大商行,还是西域远来商队,不管你是汉人、胡人、西域人,在契约面前,一律平等!
欠债还钱,货到付款,天经地义,谁也不能破例!”
赵半山脸色一变,强辩道:“他们货不好!我们有权不付!”
“是不是好货,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陈敬当即下令:“来人,把所有货物运到公所广场,当众开箱,当众验货,请互市所有大商行、各族商贾、德高望重的老商人,共同见证!是好是坏,当众评说!”
一声令下,公所差人迅速行动。
几十车货物,全部运到广场,当众开箱、当众清点、当众展示。
香料纯正、珠宝莹润、琉璃光洁,全都是一等一的上等好货,根本没有半点瑕疵。
数十位围观商贾,纷纷点头作证:
“确实是上等货!”
“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家商行就是故意赖账!”
人证、物证、契约,三证齐全。
真相大白,无可抵赖。
赵半山与乌力吉面如死灰,再也嚣张不起来。
陈敬与拔岱并肩升座,公开审理,全场百姓、商贾、行人,全都可以围观旁听。
这是秦峥定下的规矩:公堂公开,断事透明,不搞暗箱操作,不搞私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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