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通道尽头的抉择（2/2）

陆尘努力适应着黑暗，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环境。井壁似乎是粗糙的岩石，偶尔能看到嵌入岩壁的、早已锈蚀的金属支架和管道残骸。一些地方渗着水，形成滑腻的苔藓状附着物。井的直径大约三米，不算宽敞，吊篮下降过程中，距离岩壁最近处只有半米左右。

下降了大约二十秒，估摸着已经下去了十几米深度，下方开始出现微弱的光源。不是来自井底，而是来自侧面的岩壁——那里似乎开凿出了横向的通道或平台，有灯光透出。

随着继续下降，横向通道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在岩壁上开凿出的、大约两米见方的方形洞口，边缘粗糙，没有门，只有一道锈蚀的金属栏杆作为简易防护。洞口内部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通道，铺设着灰色的防滑地砖，墙壁是白色的合金板，顶部有整齐的照明灯。看起来比上面的转运区要现代化得多，也干净得多。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下层”，那“两层深度”中的第一层。

吊篮没有在这个洞口停下，继续下降。经过洞口时，陆尘迅速向内瞥了一眼。通道里空无一人，但远处有穿着淡蓝色制服的人影推着一辆仪器车匆匆走过，方向是朝着更深处。通道两侧有一些关闭的房门，门上标着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房间编号。

“不停？”爆熊低声问。

“汉斯说‘处理完’，卡洛斯是下去处理废料的，目的地应该还在更处理点可能在最底层，靠近水源或处理设施的地方。”

果然，吊篮越过了这个横向通道，继续向更深处沉降。

又下降了大约十米，深度估计已经超过三十米，下方的光线变得不同。不再是整齐的白色灯光，而是一种偏蓝绿色的、更加幽暗的照明，光线似乎来自水体本身，或者水下照明设备。水流声变得非常清晰，还有液体泵送的哗哗声，以及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像是大型过滤或循环系统在工作。

吊篮终于开始减速，缓缓接近底部。

井底是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圆形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墨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般的物质，偶尔冒起几个气泡。水池边缘是水泥浇筑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些管道接口、阀门和控制面板。平台一侧，连接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栈桥，栈桥通向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约两米高的拱形洞口，洞口内有暗红色的灯光透出，映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

吊篮底部轻轻触碰到水面，然后停了下来，悬停在水池上方约半米处。绞盘钢缆的长度似乎刚好到这里。

“到了。”石昊稳住吊篮，低声道。

三人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温度也比上面低了好几度，寒意透过防护服往里钻。那股化学药剂和腐败物的气味浓烈到刺鼻，即使有呼吸面罩过滤，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怪味在鼻腔里萦绕。水池的水看起来很不干净，墨绿色中泛着些许诡异的荧光，水面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

平台和栈桥上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藻类或菌膜。控制面板的屏幕是暗的，似乎没有通电，或者处于待机状态。拱形洞口内，暗红色的灯光微微闪烁，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能听到里面传来液体滴落和某种机器间歇性运转的咔嗒声。

“废料处理点应该就在那个洞里。”陆尘指了指拱形洞口，“把圆桶搬过去，按照流程‘处理’掉，然后我们找机会探索这一层，或者寻找通往其他区域的路径。”

“怎么处理？我们可不知道他们的处理流程。”爆熊看着那三个冰冷的金属圆桶。

“做做样子。”陆尘已经弯腰，和石昊一起，将一个圆桶从吊篮里搬起来，抬到栈桥上，“把圆桶放进洞里某个看起来像是处理装置的地方，或者就放在洞口附近。然后我们摇铃上去。但上去之前，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探查。”

三人合力将三个圆桶都搬到了栈桥上，靠着岩壁放好。栈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人步履维艰。

放好圆桶，陆尘示意石昊守在栈桥靠近吊篮的这一端，注意上方井口和周围动静。爆熊则持枪警戒拱形洞口方向。陆尘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散发着暗红灯光、传出诡异声响的拱形洞口。

越是靠近，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臭氧的电气味道。洞口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深色的苔藓，一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渗出水滴。暗红色的灯光来自洞内顶部悬挂的几盏老旧的红灯，灯光闪烁不定，使得洞内的阴影不断扭曲变幻。

陆尘在洞口边缘停下，侧身向内望去。

洞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是一个大约五米深、三米宽的不规则岩洞，显然经过简单修整。洞底靠墙的位置，安装着一台老旧的、外壳锈蚀严重的金属设备，形状像个巨大的方形锅炉，侧面连接着好几根粗大的管道，一些管道还在微微震颤，发出液体流动的汩汩声。设备正面有一个厚重的圆形舱门，舱门边缘的密封圈已经老化开裂，舱门上有一个观察窗，但玻璃模糊不清，里面似乎有暗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晃动。

设备旁边，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有几个摇杆、按钮和一块早已没有任何显示的屏幕。操作台下方，堆放着一些空的金属圆桶——和陆尘他们搬下来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些破损的工具、散落的螺丝，以及几个沾满污渍的防毒面具。

地面上流淌着一层浅浅的、颜色暗沉的液体，不知是渗出的水还是泄露的废料，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絮状的杂质。洞内墙壁上，一些电线裸露在外，绝缘皮剥落，偶尔迸出细小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简易的、自动化程度很低的废料处理点，或者说是临时堆放和中转点。那些圆桶里的“低温生物活性废料”，可能最终会被倒入那个设备中进行处理，或者只是在这里暂存，等待集中转运。

陆尘的目光快速扫过洞内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的信息或通道。除了进来的这个拱形洞口，岩洞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但他在洞底右侧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

那道缝隙大约半米宽，从地面向上延伸约两米，然后被一堆故意堆放的空桶和杂物挡住。缝隙内部黑漆漆的，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一股更陈腐的土腥味。缝隙边缘的岩石有新鲜的开凿痕迹，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在陆尘敏锐的观察下依然无所遁形。

“这里有暗道。”陆尘压低声音，对栈桥上的石昊和爆熊说道。

他正想走近查看，洞内那台老旧的设备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声音沉闷，在狭小的岩洞里回荡。设备侧面的几根管道剧烈震颤起来，连接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紧接着，设备正面的圆形舱门猛地向内凹陷了一下，然后又弹回原位，观察窗的玻璃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对劲。”陆尘立刻后退两步，远离设备。

几乎同时，操作台下方堆放的几个空金属圆桶中，有一个突然毫无征兆地滚动起来，撞在了岩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洞内地面那层浅浅的暗沉液体，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多甜腻腐败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辛辣的刺激性气味。

“废料泄露？还是设备故障？”爆熊在栈桥上问道，他握紧了手枪，指向洞内。

石昊也警惕地看向洞内，同时注意着上方井口和水池的动静。“能量波动在增强，很杂乱，不稳定。这设备里……或者这洞里的岩层后面，有东西。”

陆尘的感知也告诉他，这里的环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废弃”和“无害”。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更加活跃、更加危险的能量气息，正在被设备的异常运转或者他们的到来所扰动。

他当机立断：“不进去了。把圆桶留在栈桥上，我们立刻摇铃上去。这里不能久留。”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彻底碎裂的声响从洞内传来。只见那台老旧设备正面的观察窗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崩碎，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液体接触到的岩石地面和空桶，立刻冒起嗤嗤的白烟，发出腐蚀的声响。

与此同时，洞底右侧岩壁上那道隐蔽的缝隙后方，传来了清晰的、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还有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野兽压抑的嘶吼。

缝隙被从里面推开了。

不是被人，而是被某种力量。

堆放在缝隙前的空桶和杂物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开，滚落一地。那道半米宽的缝隙，此刻变成了一条黑暗的通道入口。暗红色的灯光勉强照亮入口处几米，可以看到通道地面湿滑，布满黏液，两侧岩壁上挂着黏糊糊的、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物的黑色丝状物。

一个佝偻的、扭曲的身影，从通道深处的黑暗中，缓缓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