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嗜血罗盘(2/2)
“大梁断了,房椽子、屋顶都得换新的。”
“地基不用动,墙面得重修了。”
“慢点干八天,加急点五天,这房子就能修好。”
“几天?”张来福不太相信,这么大一座房子,破成了这样,五天八天就能修好?
这严重挑战了他的专业知识。
孙光豪还以为张来福嫌工期太长,赶紧吩咐下去:“加急!你们必须给我加急!还有那个墙面不用修了,拆了,都给我换新的!”
张来福赶紧拦住了孙光豪:“孙哥,我这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等收拾好了再麻烦诸位过来帮忙。”孙光豪摆摆手:“兄弟,这哪还能用得着你收拾?来都来了,这活马上就让他们干了。”
匠人吩咐手下力工收拾废墟,张来福很紧张,生怕有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
其实就算没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他也很心疼,看到一砖一瓦,一根断木头,他都舍不得。孙光豪看张来福表情那么紧张,小声问道:“是不是担心这房子下边藏了什么东西?你放心吧,我叫来干活人都懂规矩,不该问他们不问,不该动他们也绝对不敢动。”
这话很有深意,难道这
张来福把孙光豪请到了东厢房:“孙大哥,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孙光豪连连摆手:“兄弟,你可别说这见外的话,这只是我一点心意,和咱们之前说的生意没相干,不过既然说到生意上的事情,我还想问一问,那条金丝能拔出来吗?”
“我试过几次,机缘暂时没到。”张来福这几天其实没有拔金丝,他总觉得孙光豪这边另有隐情。“兄弟,这次全都得靠你了。”孙光豪给张来福递了一支烟,他这一伸手,张来福看到他手腕子上有好几条伤痕。
这种伤痕张来福并不陌生,他手心上也有一条,上次他看到祖师爷的时候,他说他自己在做梦,祖师爷给他留了道伤口,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道孙光豪也受了祖师爷的惩治?
张来福有事都是直接问:“孙大哥,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孙光豪叹了口气,眼睛有些泛红:“眼下还是皮外伤,我还能扛得住,下次不知道会伤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兄弟,我这条性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张来福很同情孙光豪的遭遇,但孙光豪没说重点:“孙大哥,是谁把你给伤了?这事儿和金丝有关系吗?”
孙光豪摇摇头:“这事儿和金丝关系很大,有了金丝我就不用害怕了。”
他说的依旧含混,张来福没有作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等你说了实话,什么时候咱们再说金丝的事情。
力工们收拾了废墟,匠人们回去备料,当天没有开工。
废墟运出去十几车,张来福一车一车检查,压在砖头底下的窗帘被他收回去了,几个完整的衣裳架子也都被张来福收回去了,就连断了壶嘴的茶壶也被他收回去了。
这壶嘴的断茬还挺锋利,张来福的大拇指上被割了个口子。
这段时间天天拔铁丝,张来福满手都是口子,早就习惯了。
东西全收好了,张来福还是觉得不踏实,又把手头所有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东西落下了。等检查到黑盘子时候,张来福发现状况不对。
之前黑盘子的状况就不太对,盘子不转了,上边好像隐约出现了刻度。
今天盘子依旧不转,但刻度更清晰了。
这好像不是刻度,圆心上延伸出四条实线、八条虚线,好像指示的是四面八方。
以此看来,这确实是个罗盘,张来福之前的推测并没有错。
可这东西怎么指方向呢?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准备和黑罗盘交流一番。
“阿钟,我最疼你了,你给我个两点”张来福念了几遍,刚要上发条,思索片刻,他把手从发条拧子上放下来了。
万一要不是两点呢?
要是一点还好说,万一再来个三点可怎么办?
张来福擡头看了看东厢房的屋顶,觉得这事暂时不用麻烦阿钟。
黑盘子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实线和虚线,这是什么缘故造成的?
这盘子上会不会有什么暗纹之类的东西?
张来福在盘子上仔仔细细摸了许久,没摸到暗纹,却摸了一手血迹。
他的拇指之前被茶壶割破了,原本已经不流血了,现在不知为什么,伤口又开了,血流在了盘子上。张来福找块手绢,正想把血擦了,忽见黑盘子上的血迹凝结到一处,成了一个血珠。
这盘子喜欢血?
张来福看了看拇指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盘面。
这个血珠凝结在了盘子边缘,仿佛正指向某个方向。
这指的是哪个方向?
张来福拨了一下黑盘子,黑盘子在支座上缓缓旋转。
等盘子停下来之后,血珠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从圆心连到血珠,画一条直线,方向依旧没变。张来福反复转了几次,方向一直不变。
这枚血珠指向了某个固定的地方。
张来福拿着黑盘子,走到院子里,血珠所指的方向始终没变。
它一直指向倒塌的正房。
张来福端着黑盘子,走向了正房的废墟,黑盘子上的血珠突然动了。
它从盘子的边缘,渐渐朝着圆心靠近。
张来福每走一步,血珠就在黑盘上挪动一步,他停在了原本属于客厅的位置上,血珠停留在了圆心的右边。
这回张来福看明白了,血珠是罗盘想要指示的目的地,圆心就是他所处的位置。
张来福继续往右走,他走到了原本属于卧房的位置,血珠也跟着向右移动,离圆心已经非常近了。他走到了原本属于床的位置,血珠几乎和圆心重合了。
张来福站在这个位置上,跺了跺脚,声音非常的瓷实,没有听出任何异响。
西厢房有个地窖,张来福走到地窖口的时候,无论怎么跺脚也听不到异响。
难道正房
有地窖的话,就一定有地窖口,有地窖口就一定有门缝。
张来福拿出了十八道金丝,小声问道:“你能找到那条缝吗?”
金丝在地上颤了颤,表示她可以试试。
这是张来福亲手拔出来的金丝,她愿意试试,张来福自然信得过她。
哪成想,她这一试,一直试到了后半夜。
严鼎九半夜起床去厕所,看到张来福正在院子里站着。
他只看了一眼,假装没事发生,去了茅厕,赶紧回屋睡觉。
相处这么长时间,严鼎九总结了一条规律,不要总盯着来福兄看,万一来福兄回看过来,那就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来福专注地盯着金丝,金丝头在地上随意摆动,也不知道是真有灵性,还是被风吹的,显得有些懈怠他没有过分责备,只是耐心劝导:“阿丝,虽然你来得有点晚,但咱们相处的日子不算短了,我对你是用了真心的,可自从离了拔丝模子,你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我不是那急于求成的人,可这些日子我怎么对你,你也看出来了,牛油、蜂蜜、鸡蛋清,什么好咱们吃什么,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
之前我想学迷局,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学会,我知道这里边学问很深,也不敢逼你逼得太紧,现在让你找条缝,你费这么大劲,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你在我这耍点小脾气,我都不说什么,谁让我宠着你,让着你。可你让灯笼怎么看你?你让常珊怎么想你?纸伞、油灯、洋伞她们都在屋里瞧着,你这么不争气,让我怎么给你争个名分?
我这都等了好几个钟头了,一条缝你还没找着,你问问她们姐几个有这么不中用的吗?我想替你说句话,我都觉得脸红。”
他絮絮叨叨一直说,说了一个多钟头没停下来,也不知道是把金丝说烦了,还是把金丝说怕了,金丝头在地上晃来晃去,突然扎进了砖缝里。
这一下扎得很深,按张来福目测,入地至少一丈多。
张来福很兴奋:“阿丝,我就知道咱们有真情意,你仔细看看,下边是不是有个地窖?”
金丝在他手心中微微颤动,算是回应,下边确实有地窖!
张来福顺着金丝的力气一块使劲,金丝开始在地面上平行移动。
它在地上划出了一条三尺多长的缝隙,这条缝隙是通往地窖入口吗?
金丝继续在地上平移,在地上划出了三条直线,张来福这回看明白了。这三条直线对应的是入口的下沿、左沿和右沿。
上沿连的是门轴,金丝穿不过去,所以画不出线来。
既然已经看见了入口,能把这入口打开吗?
这金丝确实灵性好,她知道张来福想干什么,她从左沿穿进去,从右沿穿出来,在表面绕过一圈,再从左沿穿进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穿了十几趟,她把地窖口的门板捆结实了,金丝两端缠在一起,给张来福做了个提手。虽说有提手,但这个提手不好发力,金丝太细了,很容易伤了手。
张来福拿着铁盘子垫在手上,托着提手用力往上一拽。
本以为地窖门会非常沉重,但张来福想错了,他稍稍一发力,就把地窖门打开了,而且门开得非常流畅,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老邱在这房子上确实下了功夫,要不是有罗盘和金丝,张来福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一直睡觉的地方居然也有个地窖。
张来福提着灯笼下了地窖,罗盘的血珠和圆心彻底重合,随即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这地窖多少年没人进过了,害怕里边缺氧,还特意观察了一下灯笼里的火焰。
灯笼里的烛火烧得很平稳,地窖里的空气也并不浑浊,相比较于闷热的天气,地窖里十分凉爽,比西厢房的地窖还要舒适。
这座地窖明显有完善的通风设施,一座院子里,同样的地窖居然修了两个,老邱确实是个谨慎的人。等一等,这两个地窖好像不完全一样。
张来福发现正房
不对,不止。
从直觉上来判断,张来福觉得这座地窖比整个院子都大。
这就没道理了,这座地窖和西厢房那边的地窖并不相连,可从空间上来看,西厢房地下所有的部分都被囊括在这地窖里了。
除了面积大,这个地窖还有别的特别之处吗?
好像有点特别,是一种看不到的特别。
张来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些许甜味,很淡的一股甜味。
虽然很淡,但让张来福的心情非常愉悦。
孙光豪曾经问过他,搬到这里之后,是不是变得特别爱吃糖?
张来福确实变得爱吃糖,难道就是这股甜味导致的?
甜味?
撑骨村,姚家老宅
在这些地方,好像都有类似的甜味。
张来福心头一凛,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他提着灯笼,立刻离开了地窖,关上地窖口。
地窖口就在床边,离床很近,还不在床底下,只要把门关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比西厢房的地窖做得还隐蔽。
张来福走出了正房,去了东厢房,把黑罗盘收好。
躺在床上,张来福开始复盘整件事情。
邱顺发杀了荣老五,身上背着这么大的案子,却要冒死跑回来,让我把这宅子守住,难道就因为这宅子是魔境入囗?
魔境入口对他来说很重要吗?他为什么要守着魔境入囗?
他既是卖瓜的,也是教书先生,身兼两个行门,难道已经入魔了?
坚守魔境入口是他的职责吗?这个职责是谁分配给他的?魔王吗?
他既然想守住魔境入口,为什么不自己住在这里,非要把这房子租出去?
孙光豪明显知道这座房子的秘密,他急着把正房修上,估计也是怕魔境入口暴露了。
他和邱顺发到底有多好的关系,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愿意帮着邱顺发隐瞒?
张来福翻了个身,心里一阵烦乱。
这个草席子该换了,上边全是毛刺儿。
这床太小,连腿都伸不开。
怎么突然觉得床小了?这床不是我亲手选的吗?之前睡得不都挺好吗?
这是我选的那张床吗??
张来福猛然坐了起来,在东厢房里扫视了一圈。
桌子不见了,椅子不见了,剩下俩木头箱子。
床的确很小,就是房东留下的那张床。
床上没有被子,只有个破草席子。
东厢房为什么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我新买的那些家具都哪去了?
正房也变成以前的样子了吗?
刚才出来的时候,光想着魔境的事情,好像没仔细看。
等一等,我刚才从哪出来的?
是从正房出来的吗?
正房不是塌了吗?
墙都拆了,废墟都清理走了,可我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还能看见正房的床?
张来福走到院子,看到正房完好无损,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