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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嗜血罗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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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田的手艺人围住了余青林的部队,四面八方放火。

烧荒是耕田人的手艺,熊熊烈焰像长了脚一样,朝着余青林的草垛子扑了过去。

这些草垛子上边都加了特殊的手艺,换成一般人肯定舍不得扔掉,可余青林没有半点心疼,他下令全军立刻离开草垛,跟着他一起突围。

放火烧荒的耕田人步步逼近,余青林派出一队士兵来到队伍前边,每个士兵手里拿着一块零件,众人一起拚搭,很快架起了一辆龙骨水车。

两名士兵抱着一袋子饲料洒在了地上,龙骨水车下边伸出来一个鼻子,先把饲料吸进了鼻孔,而后对着地面闻了好一会。

等闻到了些水汽,鼻子下边长出一排爪子,对着地面一通抓挠,不多时挖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有水,龙骨水车把身子往坑里一扎,几十名士兵上前踩起了水车,水车把水汇聚在沟渠里,沟渠里的水似水龙一般,一跃而起,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焰。

这水流来的太急,烧荒的火焰抵挡不住,很快被水流冲出一条道路。

乔建颖回头冲军士喊道:“开炮,给我掀了那水车!”

炮兵营赶着二十几头山猪各就各位,营长下令开炮,山猪两腮鼓胀,两条鼻涕从鼻孔里喷了出来。鼻涕在半空之中翻滚凝结,变成两个鼻涕球,在龙骨水车旁边落了地。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随之震颤,龙骨水车晃了两晃,差点塌了。

换成别人,这时候必然要慌了手脚,余青林打了一辈子仗,这点事都不放在眼里。

“上空军,把她的火炮全给我炸了。”

士兵擡了个铁笼子,打开笼子盖,万千麻雀飞了出去,每个麻雀嘴里咬着一颗瓜子,到了乔建颖的阵地上方,麻雀纷纷把瓜子吐了出去。

一枚瓜子落在了山猪身上,砰一声闷响,山猪皮开肉绽,暴跳如雷,回身一脚踢死了一名炮兵。上万瓜子落地,十几门火炮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失去了战力,军士死伤不计其数。

麻雀飞了一圈,立刻折返,回到余青林的阵地里领瓜子,就这么一来一回炸下去,乔建颖哪能抵挡得住。

她吩咐士兵开枪打麻雀,士兵开枪了,密集的火力之下,也确实也击落了不少麻雀,奈何这麻雀数量太多,死个几百上千影响不大。

乔建颖越打越狼狈,火炮全都倒下了,手下步兵也折损不少,余青林下令冲锋,他还一再叮嘱手下人:“别打死乔建颖,捉活的,咱们把她养起来,以后也算是为乔家守土了。”

冲锋号一响,余青林带着士兵冲上来了。

上面挨着炸,前面挨着打,乔建颖的阵地眼看就要失守。

王继轩带着手下人在旁边看着,一点没觉得意外。乔建颖就这个能力,如果不是吴敬尧提前告知乔建颖让她早做准备,她在余青林面前都未必有还手的机会。

可乔建颖终究是乔家人,她要真被抓了,事情就麻烦了,王继轩立刻先吩咐士兵擡出来一个夜壶,这夜壶个头很大,宽有三丈五,高有一丈,几名士兵一起抡着大锤在夜壶上敲。

咣!咣!咣!

三声过后,夜壶里喷出一片金黄色液体,在半空中化成一片雾气,扑向了余青林的军士和空中的麻雀。余青林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是跟我玩恶心!这是谁教乔建颖这么干的?”

恶心归恶心,这招真好用,麻雀被金色的雾气灼伤了眼睛,纷纷退回了阵地,士兵被灼痛了皮肉,冲锋的脚步也慢了。

王继轩见目的达到,告诉士兵继续在旁边观战。只要乔建颖能抵挡得住,就让乔建颖挡着,要是抵挡不住了,王继轩就在旁边伺机帮个忙。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了下午两点,余青林手下阵亡了将近五百人,看着人数不算多,但余青林觉得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兵力一共就三千多人,死了五百,伤了将近一千,战力折损近半了。

虽说他不把乔建颖放在眼里,但乔建颖身边明显有人相助,余青林身经百战,早就看出状况不对了。趁着现在还有余力,余青林打了波猛攻随即撤退,乔建颖想派兵追赶,被手下人拦住了。

“小姐,不能再追了,咱们折了太多弟兄。”三旅协统刚刚清点完人数,他手下原本有两千来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这是一场惨胜,乔建颖这边的阵亡人数是余青林的六倍还多,愿意为她作战的部队本来就有限,这一战损失了将近一半。

王继轩来到了阵地,朝着乔建颖敬了军礼:“小姐,如果需要继续追击,我们会全力提供帮助,吴督军愿意为乔家守土。”

乔建颖还礼道谢:“能把这叛贼赶走,已经是我乔某人的运气了,我们实在无力追击。此役能够得胜,全仗着吴督军鼎力相助,这份恩情,乔某今生不忘。”

她不肯追,王继轩还得追,但他追得不急,一路上走走打打,不给余青林喘息之机,但也不急于和余青林一决胜负。

这是吴敬尧的吩咐,通过追击袭扰,把余青林身上能捡的便宜先捡了,等袁魁龙出手,到时候两面围攻,再把余青林这一部彻底吃掉。

余青林这一路损失不少,那辆龙骨水车因为太过笨重,被王继轩给拿走了,除此之外,他还损失了十几门火炮,两辆装甲车,枪支弹药的损失难计其数。

王继轩一路追到了蒲扇乡附近,手下营管带觉得状况不对:“标统,这是盛夏时节,蒲扇乡附近怎么连个车都没有?”

蒲扇乡是一座小镇,这座镇子以做蒲扇闻名,镇子周围种着大片蒲葵。盛夏正是卖扇子的好时节,在往年这个时候,蒲扇乡附近车水马龙,今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这就证明他们可能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一营管带建议加速行军,先离开蒲扇乡再说。

二营管带建议立刻撤兵,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各营争执不休,王继轩在打仗上终究缺了点经验,想了半天,没做出决断。

他没做决断,余青林这边埋伏可做扎实了。

火炮吃饱喝足,先瞄准了王继轩的队伍,狠狠打了一波。

王继轩还没组织起来反击,余青林放出来一窝麻雀,对着王继轩的队伍狂轰乱炸。

“夜壶,上夜壶!”王继轩下了命令,士兵们赶紧做准备,夜壶还没等支起来,先被麻雀炸了一身窟窿,里边的汤水全炸没了。

可这种时候想布置重型武器,哪有那么容易?还当是之前伏击余青林的时候,想布置夜壶就布置夜壶?王继轩越打越狼狈,好在余青林不想恋战,把王继轩打出了蒲扇乡,没有继续追赶。

王继轩这一战也有不少折损,现在想把这损失找回来,只能等袁魁龙出手了。

他此前和吴敬尧一起做了计划,等袁魁龙出手之后,他要静观其变,把战局引在袁魁龙身上,等双方战损严重时,再一举歼灭余青林的部队。

可袁魁龙什么时候能出手呢?

晚上九点半,车船坊,太平码头。

码头上,围墙铁丝网都在,但没什么人看守。乔家倒了之后,码头上的不少规矩废弛了,沈大帅接手之后,把有些规矩捡了起来,但车船坊这个地方目前归余青林管,余青林出征四时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根本没人留意。

三艘货船相继停在了泊位,码头的把头走上前去,询问卸货的生意。

“船上都什么东西啊?急着卸货吗?”这位把头三十来岁,脸上满是刀疤,说话的时候嘴里叼个牙签,看着挺讨人嫌的,但你还不好得罪他,码头上的装卸工全都归他管,谁能干谁不能干,干得慢还是干得快,全都得听他的。

赵应德上前跟把头打了个招呼:“来了三船柿子,半个钟头能卸完吗?”

把头看了看船只大小:“这么大的船,半小时卸三船,你这有点难为人了,这活我们干不了。”“干不了就别在这凑热闹了,到旁边歇着去吧,我们自己干。”

“你几个意思?”把头不乐意了,“什么叫你自己干?懂码头上的规矩吗?”

“不太懂,你给说说。”赵应德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从头盖骨里拿了支烟,递给了把头。把头吓了一跳,夹着烟好半天没敢点火。

袁魁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把烟塞在把头嘴里,点着了。

把头咬着烟问袁魁龙:“你们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袁魁龙拿个红瓤柿子,捏碎了,抹在了把头脸上。

把头一哆嗦,脸颊一扭,耳朵、鼻子、眼睛里迅速长出了枝叶,转眼之间,枝叶之下已经长出了小柿子。

只有嘴里什么都没长,他的嘴里还叼着赵应德给他的香烟,那支烟还在冒着烟。

袁魁凤下令:“先去督军府,再去军需处,看着合适的都给我往回搬。”

一千多名士兵带着武器冲上了码头,一路摧枯拉朽,直接杀到城里,抢了整整一夜。

余青林收到消息,车船坊遭到夜袭,急得他火冒三丈,拚命往回赶。

等赶回车船坊,袁魁凤早就撤了,督军府和军需处都被洗劫一空,城里大部分富户也都遭了抢。这一仗原本没伤了元气,结果被袁魁龙把家底给抢光了。

“这仇我得报!”余青林咬牙切齿,“等我缓过这口气,说什么也得把油纸坡给打下来。”他这口气还没等喘匀,自封二十九路督军的丛孝恭给他送来了书信。

青林兄钧鉴:

顷闻前线失利,军心劳顿,弟心甚忧。兵凶战危,自古如此,一时挫折,未足为虑。兄久经戎行,见惯风浪,想必胸中自有权衡。

然当今世局纷乱,群雄并起,单力难支。弟以为,与其各守一隅,徒耗兵力,不若合力为之,共图久远。兄地处要冲,兵员尚整,若得调度得宜,仍可转危为安。

弟不揣浅陋,愿以拙力相佐,使兄无后顾之忧。今若能顺势而行,由弟代为分担部分防务与粮饷之责,则兄可专心整军休养,重振声威。

世事如棋,缓一步,尚有余地,迟一步,恐为旁人所乘。弟此言,非为私计,实为大局计也。兄素明事理,必能体察其中深意。盼兄静养军务之余,早赐回音。弟当整肃部伍,恭候佳讯,以便共商后计。

余青林读过书,后背一阵阵发凉。

丛孝恭的意思是,余青林刚打了败仗,现在需要人帮助,他愿意主动伸出援手,和余青林一起合作。“他这明明是看上我这块地方了。”

余青林想的没错,丛孝恭就是看上他这块地方了,愿意合作,可以好好商量,不愿意合作,他会带兵打过来。

余青林刚被袁魁龙抢了家底,真和丛孝恭开兵见仗,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郑守义给余青林出主意:“督军,咱们这次出征是奉了沈大帅的命令,现在战局不利,咱们被好几家围堵,管沈帅要点支援应该不过分吧?”

余青林觉得有道理,当即写信给沈帅,向沈帅请求支援。

沈大帅当天晚上就给回信了,他写信可没有丛孝恭那么婉转,一字一句都写得清晰明白,他在信里直接告诉余青林,拿下四时乡,我认你是督军,拿不下四时乡,一切都免谈。

郑守义傻眼了,他没想到沈大帅这么狠。

当务之急是怎么稳住丛孝恭,他现在要趁虚而入,余青林担心自己真顶不住。

“赶紧给丛孝恭送信,就说从今天起漕运、陆运这两块,我都照应着,一起合作的事情,容我稍加考虑。”

第二天,余青林收到了丛孝恭的回信,丛孝恭答应给他半个月的时间。

有半个月时间,余青林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他让郑守义赶紧买粮、买枪、买弹药,尽快把战损填补上。

说是让买,可你得给钱,余青林现在没钱,钱都让袁魁龙给抢了,郑守义也想不出办法。

无奈之下,郑守义提了个想法:“督军,要不咱们也抢一票吧。”

余青林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关键要看抢谁。

车船坊这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抢了,能抢的都被袁魁龙抢光了。

要去别的地方抢,先得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现在手里还剩两千多弟兄,看着兵力还行,可要是再打输一仗,别说争督军了,上别人家里当个标统,人都得嫌弃他。

郑守义规划了半天,选了个地方:“督军,咱们抢窝窝镇去。”

余青林上前一脚差点踹翻了郑守义:“去窝窝镇干什么?那破地方能抢来什么?那地方连窝窝头都吃不饱了。”

“督军,烂船还有三斤钉,窝窝镇那地方再怎么穷,也有有钱人家,咱先应个急,打个短,等缓过这口气来,再往别的地方下手。”

余青林琢磨了一会:“也行吧,但我听说窝窝镇那地方疯狗多,别东西没抢到,再被它咬一口。”郑守义摆摆手:“督军,您多虑了,几个流痞无赖和咱们正规军还有得比吗?这事您就交给我,我明天起兵,后天就回来,多了不敢说,这个月的军饷肯定有着落了。

郑守义第二天清早带兵出城了,余青林还反复叮嘱:“去了窝窝镇之后,尽量不要亮出我的旗号,抢这样地方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您放心吧,咱就求财,也不为出名。”

郑守义带兵走了,第二天他没回来。

这是在窝窝镇出事了?

等到黄昏,侦察营长把郑守义的人头送过来了:“督军,丛孝恭派来个信差,把郑参谋长的人头交给了咱们,他们还说半个月时间太长,让您这边能不能尽快给个答复?”

余青林一咬牙:“丛孝恭,你欺人太甚!我余某人今天和你拚到底!”

他是个有种的人,真就和丛孝恭拚了,两天后,车船坊爆发了一场恶战,双方激战整整一夜,余青林带了一百七十二人,从车船坊逃了出来。

这一百七十二人里,有将近一半负了伤,没有药品,没有粮食,弹药所剩无几。

来到锦源河边,余青林坐在青石上,放声痛哭。

手下人劝他:“督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还有青山了?就剩咱们弟兄几个了。”余青林越哭越伤心,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众人上前再把他拦住:“督军,不能想不开呀,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打算吧。”“哪有什么下一步了?我还能去哪啊?”

手下人还给出主意:“吴督军是您老朋友,咱去跟吴督军商量商量,这点旧情他肯定还是念的。”“他念旧情?”余青林又数了数身边的弟兄,“我就带着你们几个人去找他,他连个营管带都未必能给我,而且人家说了,要给乔家守土,我刚把乔建颖给打了,和他手底下的王继轩还打得有来有回,这事能就这么过去了吗?他能容得下我吗?”

“那咱们就去黑沙口投奔段帅吧。”

“投奔老段?老段就更看不上我了,之前我给他写过多少封信,他连一封回信都没有,现在我落魄了,就更别指望他了。”

有一名手下人想了个办法:“督军,咱们上山吧。”

“上山干什么去?”

手下人没吭声,有些话他不想说得太明白。

余青林一愣:“你是说上山落草?”

“督军,事到如今,咱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余青林想了一会,眼泪又下了。

从入伍那天,他就是乔老帅手下的正规军,乔大帅死了之后,他自称第三十路督军,他觉得自己离督军的位置就一步之遥,一夜之间,他变成草寇了。

手下人催促道:“督军,先拿个主意吧,丛孝恭他们就快追来了。”

“好,上山!”余青林一咬牙,带着手下人自此落草。

《丛孝恭乘势而起,车船坊改旗易帜》。

张来福看着新闻,问严鼎九:“车船坊在余青林手里还没捂热呢,这就改旗易帜了?”

严鼎九觉得这很合理:“车船坊是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呀。”

黄招财觉得这和哪个地方关系不大:“乔家倒了,南地都是无主之地,一块地界三五个月换个主子,我觉得不算快了。”

严鼎九也觉得不算快:“乱世就是这样呀,有了本钱自然风光无限,赔了本钱不如丧家之犬,余青林的本钱不算小了,可这一仗还是赔光了。”

张来福翻遍了报纸的各个版面,没有找到余青林的下落:“余青林去哪了?怎么没有新闻关注他的去向?”

“可能死在乱军里了,也可能隐姓埋名躲起来了,”严鼎九收拾好了饭桌,“这个人估计没机会翻身了,以后也没什么人会记得他了。”

吃完了饭,严鼎九看着院子里的废墟,和张来福商量:“来福兄,正房是不是该修了?”

张来福没作声。

严鼎九以为张来福缺钱:“来福兄,要是缺钱跟我说呀,我之前跟你挣的那些钱还够花好久的。”张来福不是缺钱,他是担心这废墟里面还有他落下的东西。

这些废墟他找了几十遍了,可每次找过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天张来福又找了一遍,找完之后还是觉得不急着修房子。

他不着急,有人着急。

到了下午,孙光豪来了:“兄弟,我请了一批匠人过来,让他们帮你修房子。”

木匠、石匠、泥水瓦匠,孙光豪请来的全是手艺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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