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你狂一次我看看(2/2)
柳绮云露出一副商人嘴脸:“这迷局可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哪能随便泄露给别人,当初有人出三千大洋找我学,我都没答应。”
柳绮萱在张来福耳边轻声说:“这个迷局我也会的,我教给你,我不要钱。”
柳绮云回身踢了柳绮萱一脚:“那是我创的迷局,你想教给他,你问过我了吗?”
“他是我徒弟。”
“是你徒弟怎么了?是你徒弟,他也不是缫丝这行人,你教他,他也学不会。”
张来福凑到了柳绮云近前,先给柳绮云倒茶,又拿出折扇,给柳绮云扇风:“反正我也学不会,你就跟我说说呗。”
柳绮云先白了柳绮萱一眼,转脸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两条蚕丝跟了我很多年,灵性被我养得极好,我把它们铺在墙上,它们把灵性散开,就成了一枚蚕茧,蚕茧把这屋子给包裹起来,声音自然就传不出去了。”
柳绮云把墙上的蚕丝收到了手里,一团一绕,蚕丝又变成了蚕茧。
张来福想了一想:“我是不是也能学这个迷局?”
柳绮云摇摇头:“不都说了吗?你不是这行人,你都不会用蚕丝,怎么可能学得会这迷局?”“我不会用蚕丝,但我会用铁丝,应该都一样吧?”
“蚕丝和铁丝差远了,你弄个铁丝笼子能隔音吗?再者说,想用迷局,你起码得到三层,你才当了几天拔丝匠?一个挂号伙计,你学什么迷局?”
“你说我是挂号伙计?”张来福生气,收了折扇,不给她扇风了。
柳绮云其实知道张来福还有其他行门的手艺,但她不知道身兼多行的算法,她觉得在拔丝匠这,张来福就是挂号伙计。
吃饱喝足,柳绮云闲着也没事,又跟着张来福去了柳绮萱家里,柳绮萱整整一下午没给她好脸色看,柳绮云倒也不在意。
张来福跟着这姐俩学了一下午的迷局。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张来福很快总结出了迷局的知识要点。迷局的核心要领在于物件上的灵性,通过灵性上的交流,和物件之间达成某种协议,物件在某个合适的位置执行固定任务,而物件的主人通过某种特殊方式给予物件合适的报酬,柳绮云这两条蚕丝,最喜欢的报酬是胭脂,柳绮云每天都要往蚕丝上涂抹上好的胭脂。
这和莫牵心传授给张来福的迷局是一致的,柳绮云和柳绮萱培育灵性的方式相对传统,她们会挑灵性最足的蚕茧放在身边慢慢培养,讲究的是日久生情。
和他们相比,莫牵心更看重的是手艺,在他看来,张来福亲手拔出来的十八道金丝,和张来福最为投契。
哪种方法更适合我呢?
张来福和姐妹两个一直学到了晚上,他请这姐俩又吃了一顿晚饭,等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站在了门口。
他认得这个人,拔丝匠行帮绫罗城堂主,钟德伟。
前几天张来福差点和这人打起来,没想到他今天还敢来。
“钟堂主,我又犯了哪条帮规了?”
钟德伟笑道:“这位朋友,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望你的,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张来福没有半分笑容:“我就叫拔丝匠,天生做这行的,堂主有什么指教?”
“连个名字都不肯留,看来你还是记仇了,我今天来这是想跟你商量一件要紧事,能不能借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张来福点点头,带着钟德伟进了院子,严鼎九在门房看着,黄招财在地窖里等着。
进了东厢房,两人落座,张来福也没准备茶水:“钟堂主,有什么事请直说。”
钟德伟道明了来意:“咱们堂口在绫罗城一直不算兴盛,行门里原本就没有多少人,像咱们这样的手艺人更寥寥无几,所以我想请你加入咱们行帮,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来福没有答应:“钟堂主擡举我了,我刚入行不久,那点手艺拿出来,我自己都嫌难看,这要是进了堂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朋友,你过谦了,没有真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孙巡官的赏识?只要你愿意进堂口,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外务官这个职位我就给你留着。”
换成不懂行的人,一听外务官这词,还没准被吓一跳,以为这是多大个官。
张来福在修伞帮的堂口里待过,外务罗石真跟他关系一直不错,他对外务的职责非常了解。“钟堂主找错人了吧?我刚来绫罗城没多久,五大坊有几条街几条路我都走不明白,让我出去跑外务,我能认识几个人?我能跑出个什么名堂?这么好的差事还是留给本地的兄弟吧。”
钟德伟还不死心,就想拉张来福入伙:“兄弟,你就不要客气了,有孙巡官这层关系,就能给咱们堂口换来不少方便。另外,眼下还有个好机会,兵工署署长荣四爷正在招贤纳士,已经把帖子送到了咱们堂口。咱们堂口算是半个铁匠行,荣四爷是咱们绫罗城铁匠行的大当家,谁要是攀上了他这根高枝,那肯定前途无量。我思来想去,堂口里其他弟兄都担不起这份重任,所以我就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这么大一份诚意,兄弟,你觉得应该够了吧?”
荣老四招贤纳士?
他正在倒腾丝绸,现在又要招贤纳士,他到底想干什么?
钟德伟以为提起荣四爷的大名,张来福能立刻答应。
没想到张来福的态度更坚决了:“谢钟堂主一片好意,我入行不久,确实担不起这份重任,堂主另请高明吧。”
张来福起身送客。
钟德伟沉下脸,出了院子。
他本来想多劝张来福两句,没想到张来福刚送到门口,转身就回去歇着了。
钟德伟折了面子,心里十分恼火,他看了看锦绣胡同,又看了看这小破院子,他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攀上了孙光豪这样的高枝。
这事是从瓦工老徐嘴里说出来的,这小子该不是诈我吧?
钟德伟在张来福的院子门前转了几圈,没急着走,他正想着老徐说的话是不是可靠,忽见孙光豪走进了锦绣胡同。
“钟堂主,最近少见呀。”孙光豪站在近前,上下打量着钟德伟。
钟德伟赶紧鞠了个躬:“孙巡官,这么晚了,您这是?”
“过来看个朋友,你来这是有什么事?”
“我也是来看朋友,行门里的朋友。”钟德伟客气了几句,告辞走人。
孙光豪站在胡同里,盯着钟德伟的背影看了好长时间。
钟德伟脊背发凉,看来这人和孙光豪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孙光豪敲门进了院子,先在正房转了一圈,房子快修好了,还差里边一点细活。
“缺什么东西直接跟他们说,钱我都给足了,活得让他们干好。”
张来福道了谢,把孙光豪请进了东厢房:“孙大哥,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
“我过两天准备出去办趟差,这段时间你千万加小心,尽量不要和别人冲突。我刚才看见钟德伟来了,他是来找你的吧?”
张来福点点头:“是,他想拉我进堂口。”
“他怎么知道你是拔丝匠?”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收来的消息。”
孙光豪对钟德伟的印象很不好:“这人阴险的很,尽量不要理会他,他要是再过来找麻烦,你也别跟他争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张来福点点头,又问:“你这次出去是办什么差事?”
孙光豪也没隐瞒:“兵工署署长荣修齐最近做了一笔绸缎生意,锦坊那边的绸缎都快被他包圆了。三天后,他要亲自押送一批货物出城,送到缎市港,走水路运去黑沙口,我这边接到命令,帮他做个押运。”
张来福觉得不合理:“荣老四送绸缎,让巡捕房押运?这是他自己家的生意,为什么让巡捕房出力?”孙光豪也觉得不合情理:“这是谢督办的吩咐,荣老四现在势头正盛,巡捕房跟他自己家保镖差不多。”
公务上的事儿,张来福不想掺和,可眼下这事儿特殊,他还是劝了孙光豪一句:“这趟差事你最好别去,这里背后不知道有什么隐情。”
孙光豪也正在犹豫:“他说要卖绸缎给洋人,一次居然能卖出这么多,要是有这么好的生意,乔老帅当年早就做了。
说实话,我也不想瞠这趟浑水,但如果我要不去,可怎么向上司交代?之前招惹了那位大胡子祖师,我请了好几天假,上司已经对我不满了。”
张来福一惊:“什么大胡子祖师?”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位女祖师,我听着声音以为是个女的,结果那天我看见他了,他是个男的,长了一脸大胡子。”
张来福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兄弟,你这怎么了?”
“没事,我是担心你”张来福说话有点不利索。
“难得你有这份心,”孙光豪还挺感动,“这事我确实得好好考虑考虑,你先歇着,我回去琢磨琢磨。”
歇着?这哪还歇得下?
孙光豪走了,张来福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这可怎么办?祖师爷把他当成小美人了,结果来了个大胡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祖师爷其实很喜欢大胡子呢?
张来福摆了摆手,把这种可能送到了九霄云外。
祖师爷当时惦记的是漂亮的魔道女子,可从来没想过大胡子的事情。
这事会怪到我身上吗??
应该不能吧?
祖师爷应该是明事理的。
张来福看见了拔丝模子,他拿了个筐先把模子扣上,然后又在模子上盖了层棉被,棉被上又盖了好几件衣裳。
“这两天千万不能动模子,一下都不能动,也不要动火炉,也不要动铁坯子,手艺最好别练,什么都别拔,一旦练了手艺”
“没准我就来了。”
张来福一哆嗦,差点掀开房盖跳出去。
他回头一看,莫牵心就站在屋子里,冲着他笑。
“祖师爷,我这一念叨你怎么就来了?”
莫牵心笑得更真诚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念叨我就不会来似的。”
两人对视了一分多钟,谁都没说话。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祖师爷,您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祖师爷笑得更沧桑了,“你觉得我挺好的?你从哪能看出我好的?”
张来福赶紧行礼:“我是真心盼着祖师爷好。”
“你盼着我好?你给我介绍那么俊俏个美人儿,还敢说盼着我好。”
“那不是我介绍的,那美人是,是他,他不是”张来福一时间说不清楚。
“不急,咱们慢慢说,”莫牵心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从桌上拿起了一双筷子,两尺多长的筷子,“这筷子是你拔的?”
“不是,我买来的时候就这样,那美人天生就长那样。”张来福也不知道该说筷子,还是该说美人。莫牵心对这双筷子很感兴趣:“绝活练得不错,你这天分确实不一般呐,有多少坐堂梁柱都学不会的绝活,你这才几天就学会了?”
“我没学会,我就是偶尔能拔那么一下。”张来福擦了擦汗水,貌似美人这茬儿已经过去了。“后生啊,何必那么客气?刚才来找你那个堂主,他就有坐堂梁柱的手艺,可他没你那么好的天分,他就不会绝活。”莫牵心拿手捋着筷子,把两尺长的筷子捋到了五尺多长,“我看你是不是也有了坐堂梁柱的手艺了?”
“祖师爷,我就是一个挂号伙计,全靠着祖师爷指点,我才能学会这么多本事。”张来福恨不得把感激两个字写在脸上。
“是,你很有本事,天分好就是硬气,居然连我都敢暗算。”莫牵心的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祖师爷,你听我说,我当时真没见到那个女祖师爷,我也是听人说的”
“你还叫她女祖师爷?”莫牵心咬了咬牙,“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哪敢气您?我心里最尊敬的就是祖师爷。”张来福恨不得把尊敬两个字也写在脸上。
“天分好的后生就是不一样啊,天分好的后生就该这么张狂!”莫牵心指尖一颤,五尺多长的筷子变成了一丈多长,“来福,你手艺有没有这么长?”
“没有,肯定没有,我的本事也就三尺长。”张来福连连摇头。
“三尺长?三尺就是三层的意思吧?三层不还是个坐堂梁柱吗?我觉得你已经是坐堂梁柱了。”他怎么一直提坐堂梁柱?
他有什么特殊想法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张来福赶紧认错:“祖师爷,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跟您多学。”“不对,我就觉得你是坐堂梁柱,我就觉得你有这个天分!”莫牵心把筷子塞到了张来福手里,“三个月之后我再来找你,你要是能当上坐堂梁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三个月之后,如果你没当上坐堂梁柱,我就要了你这条命。”
三个月当上坐堂梁柱?
这是说梦话吧?
等一等。
按照实际情况,我好像现在就是坐堂梁柱。
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一些,可莫牵心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张来福不止一个行门,他可没打算给他钻空子的机会:“别人家的手艺在我这不作数,我只问我自己家的手艺,三个月之后,我要看你拔丝匠的手艺能不能到坐堂梁柱!
要是当上了坐堂梁柱,我有好东西教给你,要是当不上,你踏踏实实等着受死,你可别觉得我为难你,天分好的人就该猖狂,你好好狂一次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