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发展（一）（1/1）

两年光阴，在凡人眼中是春耕秋收的两次轮回，在修士眼中或许只是几次闭关的间隙。对于远行的陈令凡而言，这两年却是跌宕起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当他再次站在栖霞村村口时，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风尘仆仆的衣衫下，是更加精悍挺拔的身躯，眼神中多了历练后的沉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他的修为，已然从离开时的炼气八层，突破至筑基初期！这在外界灵气相对充沛、又经历了数次生死搏杀与机缘后，已是相当不俗的进展。

更关键的是，他不再是无根浮萍般的散修。凭借出色的战斗天赋和不算太差的灵根，他成功加入了所属“大离国”官方的特殊机构——“镇荒司”。这是一个专门吸纳、管理民间修士，并负责处理边境妖兽、邪祟以及执行一些特殊任务的部门。陈令凡的潜力很快得到重视，此次得以归乡，既是探亲，也身负公务——大离国与邻国“北燕”的边境摩擦日益加剧，大战一触即发。栖霞村所在的区域虽非前线，却也离边境不远，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镇荒司有责任提前疏散边境高危区域的民众。

陈令凡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熟悉的村子。近乡情怯，更有一种“衣锦还乡”的隐隐激动。他最想与父母分享这两年的经历，告诉他自己如今也算有了“正式身份”，有能力更好地保护他们。但更紧迫的，是劝说他们立刻搬家，远离这片即将变成火药桶的土地。

让他意外的是，父母对此事的反应异常平静。

当他说出边境紧张、建议举家搬迁时，陈林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全。什么时候动身？”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要不要去镇上赶集。东方璃也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说：“凡儿长大了，能为我们遮风挡雨了。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王婶更是乐呵呵的，只要能和孙子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这种毫无障碍的接受，反而让陈令凡有些措手不及。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父母如此“通情达理”，让他心头那点因修为和身份提升而产生的微末自得，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父母将全家的安危，都托付给了他。

他不仅仅是来劝说自家人的。身为镇荒司一员，他有责任将消息告知整个村子。很快，战争的阴影和官方疏散的建议，在栖霞村和邻近的柳林村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惶恐，有人不舍故土，有人将信将疑。陈令凡尽力劝说，但也明白，最终的选择权在每个人自己手中。

家事已定，公事已宣，陈令凡心中却仍有一块地方悬着，沉甸甸地坠着。秀秀。

他知道她已嫁作人妇，甚至可能已为人母。理智告诉他应该彻底放下，但情感上，那份未曾了结的牵挂，那份离别时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去告诉她一声，提醒她危险，也算……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做一个迟来的、也是最后的告别。

几经犹豫，他还是来到了秀秀嫁去的那个邻村，找到了那户挂着红绸还未完全褪色的人家。站在门前，他心跳如擂鼓，抬起的手几次落下，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门扉。

开门的是秀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两年不见，她清减了些，眉眼间的稚气完全褪去，多了几分属于妇人的温婉，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却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样怔怔地、无声地流着泪，望着他。

陈令凡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直视那双盛满泪水、仿佛有千言万语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垂下，却正好瞥见屋内摇篮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咿呀作声，旁边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妇人正在哄着。

孩子……她已经有了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陈令凡只觉得喉咙发干，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胸口，最终只化作干涩而急促的一句：“边境要打仗了，这里不安全……你，你们最好也早点搬走。”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秀秀的反应，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仓皇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灼热而悲伤，但他没有勇气回头。

直到跑出村子很远，他才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堵得发慌，眼睛酸涩得厉害。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空了，凉了，死了。

回到栖霞村，他将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一整天。第二天，便打起精神，开始安排搬家事宜。陈林一家没有多少家当，最主要的不过是些衣物、被褥和少许舍不得扔的旧物。陈令凡如今身份不同，通过镇荒司的关系，很快在后方一座名为“青岩城”的中等城池中，寻了一处安静的院落安家。青岩城也是镇荒司的一个重要驻地，陈令凡日后往来也方便。

数日后，一辆租来的简陋马车，载着陈林、东方璃、王婶，以及伪装成老狗、趴在一旁的小黄，缓缓驶离了生活了数十年的栖霞村。陈令凡骑马跟在车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山峦、田野和逐渐模糊的村舍轮廓。

故土、童年、未竟的情愫……一切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