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共振与摊牌(1/2)
陈继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D1通道这片死寂的、只有应急灯电流嗡鸣和众人粗重喘息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林深的耳朵,刺进他的心里。
胸口那奇异的灼热和震颤感尚未完全消退,像一块刚刚冷却但余温尚存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烙印在他的感知上。陈继先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住他捂着胸口的手指,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审视、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
“那东西在叫你,对不对?”
林深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这只是因为惊吓和奔跑,想说陈继先感觉错了。但对方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而且,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地底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诡异嗡鸣,会与自己怀中的金属牌产生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不安的共振。
通道里其他队员虽然疲惫惊魂,但此刻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目光纷纷聚焦过来,带着疑惑和一丝本能的警惕。寒鸦靠在稍远一点的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他沉默地看着林深和陈继先的对峙,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叶,带来些许清明。他知道,瞒不住了。至少关于金属牌的存在,瞒不住了。陈继先的队伍显然有办法监测到那种特殊的谐波或共振,刚才金属牌的强烈反应,在对方眼里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
“是。”林深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稳定,“我身上,是还有一样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
陈继先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前倾,追问道:“什么东西?拿出来!”
林深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队员,又看了一眼寒鸦。寒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在目前这种绝境下,再隐瞒这件明显与地下存在有关联的物品,不仅不明智,而且可能招致更严重的猜忌和危险。透露部分信息,或许能争取主动,至少弄清楚这牌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林深缓缓伸手,从湿漉漉的工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着的金属牌。他一层层打开,那块颜色沉暗、带着奇特纹路、边缘有磕碰痕迹的金属牌,在通道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露出真容。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但此刻,在经历过刚才那番诡异共振后,没人再敢小看这不起眼的东西。
陈继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伸出手,似乎想拿过来仔细查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为从自己腰间的一个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手持金属探测仪的黑色仪器,但造型更复杂,屏幕也更小。他打开仪器,将探测头缓缓靠近林深手中的金属牌。
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立刻剧烈跳动起来,发出轻微的、急促的“嘀嘀”声。几个代表不同频段的指示条瞬间飙红,尤其是其中一个标着奇怪符号的指示条,几乎顶到了屏幕顶端,发出持续的红色警报光芒。
“果然。”陈继先盯着仪器屏幕,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异,“超高强度的、稳定的、非标准生物谐波场,这波动特征和当年事故现场残留的、属于林寒工程师的个人谐振印记样本,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三。”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深,眼神无比复杂:“这是你父亲的东西?他什么时候给你的?除了这个牌子,还有什么?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林深握着冰冷却又似乎隐有温热的金属牌,感受着周围人或惊疑、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摇了摇头:“这是整理母亲遗物时,在一个很旧的铁盒里找到的,和那块手表、那封信放在一起。母亲没提过,父亲我更不知道。他失踪时我还太小。这牌子,除了这些花纹,看起来就是一块旧金属。”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在地下,靠近那个金属盒子时,它只是微微发热。但刚才那声音响起时,它突然变得很烫,而且好像在跟着那个声音一起震动。”
陈继先接过金属牌,入手沉甸甸的,质感特殊,非金非铁。他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那些纹路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隐约能看出是一种极其古老、繁复的、类似某种变异蔓藤与星图结合的图案,中心似乎还有一个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极其微小的凹刻符号。他拿出一个高倍便携放大镜,对着中心看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这纹路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常规场域稳定器或其配套信标的设计图谱。这个中心符号有点像古羌地一带某些古老祭祀铜器上出现过的、代表束缚与通道的复合图腾的变体。”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旁边的副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这不可能,那种图腾只在极少数的民俗学资料里有提及,而且被认为是原始崇拜的抽象符号,没有实际物理意义。”
“陈队。”旁边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有道疤的队员,也是之前在地下带队的老兵,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焦躁,“现在不是研究这古董的时候。外面那玩意儿还在扩散。D1通道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我们得赶紧决定下一步怎么办。是固守待援,还是想法子冲出去?”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虽然暂时安全,但D1通道并非绝对坚固。远处,隔着厚重的密封门,依然能隐隐听到那种低沉、缓慢、如同心跳般的嗡鸣,时隐时现。墙壁和地面虽然暂时没有出现那种暗红色的侵蚀纹路,但谁知道能保持多久?而且,食物、饮水、弹药,都是问题。固守,无异于等死。
陈继先从金属牌上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金属牌暂时放进一个特制的、内衬有某种银灰色柔软材料的密封袋里,拉上封口。说也奇怪,金属牌一被放入那个袋子,陈继先手中仪器上那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和急促的嘀嘀声,立刻减弱、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稳定的基础读数。
“这是高密度铅复合材料内衬的屏蔽袋,能隔绝大部分异常场泄露。”陈继先解释了一句,但目光依旧凝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这块牌子不简单。它不仅仅是信物,很可能是一个谐振体,或者说一个被特殊调制过的场频发生器,它的谐振频率,与你父亲林寒的个人生物场印记深度绑定,甚至可能与他当年试图沟通、限制的那个源体,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危险的谐波关联。”
他看向林深,语气严肃得近乎冷酷:“刚才地下的源体发出那种规律性、高强度的场脉冲,很可能就是在进行某种广域扫描或定向呼唤。而你的这块牌子,就像是一个被预先调好频率的应答器,在接收到特定呼唤时,被动地、强烈地产生了谐振。这不是巧合,林深。你父亲留下这个东西,绝对有他的用意,但这用意是福是祸,现在谁也说不清。”
林深听得心头冰凉。谐振体?应答器?与那东西有关联?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东西留给自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深涩声问道,“这东西会不会把那个它引过来?”
这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如果这块牌子像个信号发射器,不断地告诉地下的东西“我在这里”,那他们躲在哪里都没用。
“目前看,屏蔽袋能有效隔绝其主动散发的谐波场,被动接收的谐振也被大幅度削弱,只要不近距离接触高强度的、同源场脉冲,应该能暂时隐身。”陈继先分析道,但他的语气并不轻松,“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那个源体的感知方式。场脉冲可能只是它感知和交互的方式之一。而且,刚才的共振已经发生,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我们现在就像在它面前点了一次火,然后赶紧把火把藏进了盒子里,但它可能已经闻到了烟味,记住了这个方向。”
通道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这比喻太形象,也太令人绝望。
“所以,我们得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对吗?”寒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留在这里,等它慢慢找过来,或者等这个通道也被那种侵蚀渗透,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是趁着它还没完全锁定我们,还有D1通道这个屏障,立刻从地面出口撤出去,撤到远离黑山的区域。”
“外面就安全吗?”陈继先的副手,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反驳,“黑山周围五十公里都是管制区,但源体的场能影响范围,在极端活跃期是可以扩散到管制区边缘的。而且,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在有接应,他们现在是孤军。
“留在这里,百分之百是等死。出去,至少有搏一把的机会。”寒鸦冷冷道,“而且,你们这个基地,不是应该有紧急撤离方案和备用汇合点吗?”
陈继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金属牌的屏蔽袋,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固守待援,听起来稳妥,但援兵何时能到?基地内部正在被快速侵蚀,D1通道能撑多久?一旦通道失守,他们就是瓮中之鳖。冲出去,外面情况不明,可能面临源体场能的影响,可能遭遇被侵蚀的衍生物,也可能在野外失去补给和掩护。但至少,有活动的空间,有周旋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林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屏蔽袋。这块引发共振的金属牌,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危险源,也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把它留在这里,或者带出去,哪个风险更大?如果带出去,能否利用它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守在密封门旁,一直用仪器贴在门板上监听外面动静的队员,突然脸色一变,急促地低声道:“陈队!外面的声音变了!”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低沉、缓慢、如同心跳般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它不再那么规律,开始变得紊乱。一会儿急促如鼓点,一会儿又拖沓绵长,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短促高音。更重要的是,这声音的源头,似乎不再是固定于地下深处,而是在移动。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们刚刚撤离的路线,朝着D1通道的方向,缓缓而来。
与此同时,通道内,头顶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几下。灯光变得明暗不定,电流的嗡鸣声也变得尖锐、断续。墙壁上,那些原本洁白的涂层,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看不见的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墙壁内部勾勒着邪恶的图案。
“它在靠近,而且侵蚀在渗透这里。这个通道的屏蔽,挡不住它的场能渗透。至少,挡不住这种强度的、持续的渗透。”技术员看着手中一个巴掌大的场强监测仪,上面的数值正在极其缓慢,但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升,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不能再等了。”陈继先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闪过决绝,“准备突围。从D1通道的地面出口撤出去。”
他快速下达指令:“所有人检查装备,清点弹药和补给。老周,你带两个人,去前面探路,确认出口状况。小王,检查通道紧急动力和备用照明系统,确保撤离时不会抓瞎。其他人,三人一组,交替警戒,防止任何东西从后面或者从墙壁里钻出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尽管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执行命令。通道里响起检查枪械、整理背包的细碎声响。
陈继先将屏蔽袋小心地装进自己贴身的口袋,然后看向林深和寒鸦,沉声道:“你们俩,跟着我。林深,这块东西我暂时保管,在弄清楚它的具体作用和风险前,不能让你拿着。至于你。”他看向寒鸦,“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想活命,就拿出你的本事。出了地面,我需要熟悉野外地形和规避追踪的人。”
寒鸦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陈继先又走到那名之前一直操作通信设备、试图联系外界的队员身边,低声询问:“还是联系不上后方?”
队员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所有频道都受到强烈干扰,只有杂音。尝试了备用通讯协议,也没有回应。干扰源很可能就是
陈继先的心沉了下去。与后方失联,意味着他们得不到任何支援和情报,也意味着他们即使冲出地面,也可能要独自面对未知的险境。但现在,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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