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溃堤（1/2）

那一声轰然巨响，并非单纯的爆炸或崩塌，而是混合了金属结构被蛮力撕裂的刺耳尖啸、混凝土崩解的闷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粘稠湿滑的肉体挤压摩擦、又夹杂着高频震颤的诡异噪音。声音从脚下深处炸开，顺着通道、管道、以及岩体本身，疯狂向上奔涌，瞬间充满了整个半地下空间。

紧接着，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烈甜腥和铁锈味的狂暴气流，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通往下层的紧急通道口喷涌而出。气流中夹杂着细碎的石块、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某种闪烁着幽暗磷光的、粘腻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打向房间里所有人。

“找掩体，规避。”陈继先的吼声在巨响的余波中显得微弱，但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旁边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了一张厚重的金属工作台后面。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得站立不稳，幸亏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拽到一根粗大的钢制立柱后面。一块巴掌大的混凝土碎块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碎屑四溅。

“咳咳！”林深被气流中的腥臭呛得剧烈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其他声音。他惊恐地看到，房间内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在气流的冲击下疯狂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将混乱的人影和飞散的杂物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影幢幢。几个来不及躲避的队员被气流中夹杂的硬物击中，闷哼着倒地。

寒鸦在气流袭来的瞬间，被铐住的双手无法做出太灵活的动作，但他凭借惊人的腰腹力量和反应速度，硬生生向侧面扑倒，顺势滚到了另一张桌子下方。一块扭曲的金属片夺的一声钉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板上，嗡嗡颤动。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但那狂暴气流涌出的势头并未停歇，反而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带着呜咽风声的呼啸，从通道口涌出，吹得房间里文件乱飞，仪器屏幕闪烁。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吸入肺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报告情况！三号闸门怎么样了？”陈继先从掩体后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和一丝血迹，对着通讯器嘶吼。但他的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断续的、变了调的惨叫与惊呼。

“通讯受强场干扰，大部分中断。”一个趴在控制台下的队员喊道，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地下各区域监控和传感器信号的图标，正成片地变成红色，然后熄灭。“三号闸门信号完全丢失，压力传感器最后传回的数据结构完整性为零，它被完全破坏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确认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闸门破了。那道理论上能抗住重型工程机械冲击、能短时间隔绝极端环境的最后物理屏障，就这么被冲开了。

“抑制场呢？”陈继先眼睛通红。

“场强读数在闸门破裂瞬间达到峰值，然后发生器过载保护启动，自动关机了。备用电源正在尝试重启，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分钟，在

“各小组，按E7预案。交替掩护，向B2区撤离。带上所有重要数据和样本，快！”陈继先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指挥者，尽管脸色铁青，但指令依旧清晰快速。他知道，硬拼是找死，必须立刻撤退，重新组织防线，或者考虑彻底放弃这个前沿据点。

房间里的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受伤较轻的搀扶着重伤者，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试图取下最重要的硬盘和存储设备，战斗人员则迅速集结到通道口附近，依托掩体建立临时防线，枪口对准那黑黢黢的、正不断涌出阴冷腥风的下行通道口，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预想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可怖的、被侵染的怪物群，并没有立刻出现。通道深处，只有那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气流呼啸声，以及一种低沉了许多、但更加绵长、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叠加而成的、无意义的呢喃和呜咽，隐隐约约地飘上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让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什么情况？为什么没上来？”一个端枪瞄准通道口的年轻队员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可能在适应环境或者在聚集。”另一个老兵沉声道，但语气也不确定。

“不对。”陈继先死死盯着通道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场强读数虽然混乱，但活跃中心没有上移，它好像停在了闸门破口附近，或者在扩散。”

“扩散？”林深被一名队员拉着向紧急出口方向移动，听到这个词，心头一跳。扩散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东西不急于冲上来攻击，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先污染周围的环境？

仿佛为了印证陈继先的猜测，房间角落，靠近通风管道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被缓缓扭曲，又像是潮湿的木头在压力下开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截从天花板垂下的、碗口粗的镀锌铁皮通风管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向外鼓胀、变形。原本光滑的银色铁皮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类似苔藓或菌毯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更骇人的是，铁皮本身正在失去金属光泽，变得灰暗、酥脆，以鼓胀点为中心，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是侵染，场能在通过金属管道和建筑结构扩散，它在同化、改变物质。”那名戴着眼镜的技术员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恐惧，“不只是生物！无机物也......”

话音未落“噗嗤！”

一声闷响，那段鼓胀的通风管道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爆裂开一个口子。一股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恶臭的、混合着暗红色菌毯和黑色粘液的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淤泥，从破口处汩汩涌出，流淌到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在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房间各处，凡是与下层有管道、线路、甚至仅仅是裂缝相连的地方，都开始出现类似的异变。墙角的线缆槽盖板下，渗出黑色的、如同沥青的粘液；天花板接缝处，生长出灰白色的、脉络状的物质；地面细微的裂缝中，钻出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暗红色菌丝，它们蠕动着，试图抓住任何可以附着的东西。

整个房间，正在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速度，被污染。

“快走！离开这里，去B2区，那里有更强的物理隔离和净化系统。”陈继先脸色大变，厉声吼道。这种无声无息的、通过物质本身扩散的侵染，比直接冲上来的怪物更可怕，更难以防范。

撤退立刻变得仓皇而狼狈。队员们顾不上再收集更多资料，搀扶着伤员，掩护着技术人员，朝着紧急出口涌去。林深也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向外拖。

临出门前，林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破裂的通风管道口，涌出的暗红色菌毯和黑色粘液已经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并且像有意识般，朝着房间中央、那台刚刚还在运行的主控制台缓缓流去。控制台的外壳一接触到那粘液，立刻发出“嗤嗤”的响声，表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斑驳陆离，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自然腐蚀。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而那个通道口，依旧黑黢黢的，只有阴风呜咽和那令人心神不宁的低语呢喃不断传来，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又像是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正将它那扭曲的存在，一点点浸染到现实世界的基底之中。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紧急通道。这条通道是备用安全通道，相对狭窄，但墙壁和门似乎都做了特别的加固和密封处理。身后的门被沉重的液压装置缓缓关闭，将那个正在被诡异侵染的房间隔绝开来，也暂时阻断了那令人不安的气流和低语。

但通道里也并不安全。昏暗的应急灯下，可以看见墙壁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空气里那股甜腥味虽然淡了一些，但依旧存在，混合着金属和尘埃的气息，让人作呕。

“加快速度，不要停留，B2区在上一层东侧，穿过两条横向通道就是。”陈继先一边跑，一边通过对讲机（这里的信号似乎稍微好一些）指挥着其他小组。

队伍在通道中快速穿行，脚步声杂乱，喘息声粗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知道，身后的威胁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关在了门后。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种通过物质结构蔓延的侵染，速度有多快，会不会已经渗透到了他们将要前往的B2区。

林深被架着跑，脑子却飞快地转动着。闸门破了，抑制场失效，侵染在通过建筑结构扩散，陈继先的队伍明显准备不足，或者说他们严重低估了源体在受到金属盒子刺激后的活跃程度和攻击模式。现在他们所谓的前沿基地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撤到哪里才算安全？陈继先他们还有后手吗？还是说只能放弃这个基地，甚至放弃整个黑山区域？

“陈队！B2区通道口有情况！”前方开路的队员突然停下，压低声音急促报告。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端起武器，紧张地看向前方。只见大约二十米外的通道拐角，B2区密封门的指示灯原本应该是绿色的，此刻却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红色。而门缝下方，正有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物质，缓缓地、无声地渗透出来，在灰色的金属地面上蔓延开一小片。

B2区也被侵染了？那里可是预设的、拥有更强净化和隔离系统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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