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溃堤(2/2)
陈继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就地寻找掩体。他快速看了一下手腕上的一个类似战术手表的设备,屏幕上是简陋的基地结构图和几个闪烁的光点。
“B2区内部传感器信号微弱,但生命监测显示无生命迹象。”他声音干涩,“净化系统可能已经失效,或者被从内部破坏了。”
“那我们去哪?”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绝望,“C区更远,而且通道更长,风险更大。”
“去地面出口,D1通道。”陈继先当机立断,“那里是直通山体外的备用紧急出口,结构相对独立,侵染蔓延过去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在整个基地内部结构被大面积侵染前,撤到地面。”
“可是陈队,地面出口外是未封锁区域,而且源体的场能影响范围可能已经外扩,外面不一定安全。”一名副手提醒。
“留在这里更不安全。”陈继先低吼,“D1通道是独立通风和电力,结构也做了特殊处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立刻转向,快!”
队伍立刻掉头,朝着另一个岔路跑去。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连预设的安全区都失守了,这个基地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林深被拖拽着奔跑,肺里火辣辣地疼,但他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陈继先之前的话“场能在通过金属管道和建筑结构扩散”、“它在同化、改变物质”。父亲笔记里似乎提到过类似的现象,称之为“场介导的物质相变倾向”或“非生物基质的异化”难道那个源体,不仅能影响活物,还能像某种强腐蚀性的、有生命的锈蚀一样,侵蚀、改变无机物本身的结构和性质?这太可怕了!如果任其扩散,整座山,甚至更广的区域都将受到影响。
就在队伍即将冲进通往D1通道的横向走廊时,“啊!”队伍末尾,一名负责断后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那名队员的右脚,不知何时踩到了走廊地面一处颜色略深的、仿佛水渍的地方。那水渍在他踩上去的瞬间,竟然活了。像一团粘稠的、暗红色的胶质,猛地沿着他的作战靴向上蔓延,速度极快。靴子的皮革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硬、脆化,然后那暗红色的物质直接接触到了他的裤腿。
“救。”队员只喊出半声,整个人就僵住了,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放大,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那暗红色的物质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腿,所过之处,裤腿布料迅速变成一种灰败的、失去弹性的状态,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而他的皮肤,也正在失去血色,变得灰暗,甚至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血管脉络都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如同被什么细密的、有生命的东西入侵、占据了。
“别碰他,远离那些东西。”陈继先厉声阻止了旁边想要上前救援的队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名被侵染的队员僵立在那里,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非人的漠然。几秒钟后,他身体一软,扑倒在地,那暗红色的物质还在缓缓地、持续地沿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或者说在进行着某种转换。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而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就是侵染?不是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这种如同瘟疫、如同活体腐蚀般的、对生命和非生命无差别的转化?
“走!快走!”陈继先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决绝。他知道,被那种东西沾上,几乎无解。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队伍以更快的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横向走廊。这一次,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脚下,生怕踩到任何一点可疑的水渍或颜色异常的地方。
林深被拖着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似乎变得更多、更粗了,甚至在一些角落,已经开始凝结出细小的、瘤状的物质,微微搏动着,如同某种怪异的内脏。
这个基地,正在从内部死去,或者说被转化成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怖的东西。
就在他们终于看到前方D1通道那扇厚重、闪着绿色指示灯的密封门时“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节奏感。
嗡......嗡......嗡......
如同一个巨大而缓慢的心跳,又像是一口被敲击的、深埋地底的巨钟,发出的低沉回响。
随着这奇异的嗡鸣声响起,通道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突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被激活的血管网络。地面上那些可疑的水渍和正在蔓延的暗红色物质,也仿佛受到了召唤,蠕动、汇聚的速度明显加快。
更令人心悸的是,林深感到自己胸口的皮肤热度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灼烧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轻微的震颤,仿佛金属牌内部有什么东西,与那地底传来的低沉嗡鸣,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共振。
“呃!”林深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剧烈的、源自体内的灼痛和震颤让他瞬间冷汗淋漓,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架着他的队员察觉异常,急促问道。
“没事。”林深咬牙忍住那古怪的痛楚和心悸,强迫自己继续跑。但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金属牌又起反应了。而且这次,不是因为那个被改造的金属盒子,而是直接对应着地底那东西发出的、仿佛心跳般的嗡鸣。
父亲留下的这块牌子,到底是什么?它和
陈继先也听到了那诡异的嗡鸣,看到了墙壁上亮起的暗红纹路,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他似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快!进D1通道!启动应急气密隔离!快!”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最前面的队员已经冲到了密封门前,快速输入密码,启动开启程序。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液压运转的声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相对干净、灯光稳定的通道。
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入。陈继先站在门口,一边催促队员快速进入,一边紧张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已经被暗红色纹路和诡异物质侵蚀的通道。那低沉的、规律性的嗡鸣声还在持续,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在催促,在召唤,在宣告着什么。
林深被推进D1通道,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他们刚刚冲出来的那条横向走廊深处,黑暗之中,隐约亮起了更多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而地面上,之前那名被侵染的队员倒下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一团人形的、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红色的物质轮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搏动着的脉络,正缓缓地、执着地,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流过来。
厚重的密封门终于彻底合拢,液压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哒”声,将内外隔绝。
通道内明亮的白色灯光,暂时驱散了部分恐惧,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谁都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外面,那个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扩散,正在将整个基地变成它的巢穴。
而林深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灼热和震颤感虽然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而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根烧红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脏附近,提醒着他,以及他身上的这块金属牌,与这地狱般的一切,有着无法摆脱的、致命的联系。
陈继先喘匀了气,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员们,最后落在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的林深身上,眼神复杂难明。他走到林深面前,蹲下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胸口发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别再说没有。刚才的场谐波共振,强度是之前的三倍以上,源头就在你身上。”
他盯着林深的眼睛,声音嘶哑而沉重:“那东西在叫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