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崖(1/2)
崖
小引:千仞壁立,万古苍崖
天地初开,山岳成形,土石相叠,风雷相削,拔地千仞,倚天而立,是谓之崖。
崖者,山之骨,地之脊,天之阶,云之梯也。《说文》释:“崖,高边也。”一“高”字,道尽崖之气象;一“边”字,说尽崖之孤绝。崖非峰,峰可登顶揽胜,可栖云纳雾;崖非峦,峦可绵延起伏,可藏林隐泉;崖非壁,壁可攀援可依托,可刻字留痕。崖者,独以陡险为形,以孤高为神,以凛然为态,以沉默为性。上触苍穹,下临无地,前无去路,后托群山,横断云烟,直截江河,是天地间最有风骨、最有气势、最有定力的存在。
自昔至今,汀、浦、洲、矶,皆临水而居,近人而亲,唯崖远人间、绝尘俗、凌风雨、傲霜雪。人行山下,望崖而生畏;登临崖畔,临渊而觉危;凭崖怀古,望断而伤情。崖藏日月之光,纳风云之气,载山河之史,印生灵之迹。它见过盘古开天的混沌,见过女娲补天的苍凉,见过大禹治水的艰辛,见过三皇五帝的征伐,见过诸子百家的歌哭,见过王朝兴废的烽烟。亿万年风雨剥蚀,崖不曾矮一寸;千百年浪涛冲撞,崖不曾弯一分。它静立天地之间,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却把世间一切沧桑,都刻进了石纹,埋进了苔痕,融进了万古长风。
我今作《崖》篇,略循古风,不尚浮华,不事雕琢,不作无病之呻吟,不写空洞之辞藻。以笔为梯,攀遍天下之崖;以心为目,观尽崖中风月;以情为墨,写尽崖之孤、崖之险、崖之苍、崖之韧、崖之古、崖之魂。文逾万言,意贯始终,只愿写活一方崖石,立起一种风骨,留住一段天地精神。
一、释崖:山之绝境,地之孤标
欲写崖,先识崖。
汉字之中,从山从厓,厓亦声,山高而悬,是为崖。其形峭拔,其势凛然,其态孤悬,其神沉静。世间山水形胜,以崖为最险,以崖为最雄,以崖为最孤,以崖为最古。
崖与山不同。山有脉可寻,有径可通,有林可覆,有寺可藏,可亲可近可游可居;崖无脉可延,无路可通,无土可耕,无人可久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敬畏,不可依附。山是大地的隆起,崖是天地的断痕。
崖与峰不同。峰是山之顶,尖而锐,高而耸,人可攀至绝顶,一览众山小;崖是山之侧,陡而悬,阔而厚,人至多立崖畔,不敢越雷池一步。峰是张扬的,崖是内敛的;峰是骄傲的,崖是沉默的;峰供人登临,崖供人守望。
崖与壁不同。壁多直立而平阔,可书可刻可攀可附;崖多斜悬而突兀,上覆下空,前临深渊,如斧劈刀削,如鬼斧神工,触之则危,望之则惊。壁是山之面,崖是山之刃。
崖与矶不同。矶临水而小,小巧而孤峭,近人而温;崖倚天而大,宏大而凛然,远人而刚。矶是水畔的君子,崖是山间的壮士。
综而言之,崖有四性:险、孤、苍、坚。
险者,千仞壁立,下临无地,云生脚下,雾起腰间,一步之遥,便是渊深万仞,天地之险,莫过于是;
孤者,超然群峦,不与凡丘为伍,不与俗岭相连,独立云表,孑然一身,无依无傍,自成天地;
苍者,亿万年风霜雨雪,日月雕琢,石色如铁,苔痕如绣,满目苍古,一望便知是岁月沉淀的颜色;
坚者,石骨如钢,质地如磐,雷击不碎,风蚀不塌,雪压不弯,水冲不垮,纵天崩地裂,崖自岿然。
天下之柔莫如水,天下之刚莫如崖。水可穿石,可移山,可填谷,可改道,却唯独不能撼动一崖之基。水拍崖根,只能化作飞沫;云绕崖腰,只能化作轻烟;风过崖巅,只能化作长啸。崖以一身孤刚,对抗世间万种柔力,千年不败,万古不摧。
古人观崖,多悟立身之道。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崖便是志的化身,不可移,不可屈,不可辱,不可折。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崖便是大丈夫的写照,居高而不傲,临险而不惊,处绝境而不馁,立天地而不卑。
崖,是石的极致,是山的魂魄,是天地的正气,是人间的风骨。
二、穹崖:倚天拔地,日月为邻
崖之至高至大者,谓之穹崖,亦曰苍穹之崖,倚天崖。
此类崖壁,多在名山大岳之间,昆仑、天山、喜马拉雅、峨眉、华山、黄山、泰山,皆有穹崖壁立,上摩青天,下锁深谷,横亘百里,势压群山。人立其下,如蝼蚁仰观巨灵,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天地壮阔如海,心中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华山之崖,天下至险。西峰绝壁,如斧削而成,通体青黑,寸草不生,直上直下,高达千仞。人走崖边栈道,脚下是悬空木板,身侧是万丈深渊,抬头唯见青天一线,低头唯见云雾翻滚,自古便有“华山自古一条路,不坠青云志不休”的说法。华阴之崖,无半分多余姿态,无一丝柔媚颜色,纯以刚硬取胜,纯以凛然立世,是北方山岳最雄浑的注脚。
黄山之崖,天下至奇。天都峰、莲花峰周遭,奇崖错落,或如猛虎蹲踞,或如苍龙腾空,或如仙人晒靴,或如老僧入定。石质苍润,纹理纵横,崖间多生奇松,松从石缝而出,盘根错节,倒挂绝壁,松与崖相依,云与雾相伴,一步一景,一崖一姿。黄山之崖,险中藏秀,奇中含雅,是南方山岳最灵动的风骨。
泰山之崖,天下至尊。岱顶之阳,有大观崖,壁立千仞,石色苍古,历代帝王封禅,文人题刻,遍布崖身。崖不高而势尊,不险而气雄,承载着五岳之长的威仪,承载着华夏民族的精神图腾。登泰山崖畔,看日出东方,云海翻涌,天地一片赤红,顿觉山河壮丽,岁月峥嵘,心中豪气自生。
峨眉之崖,天下至秀。金顶之下,千尺崖壁,常年云雾缭绕,佛光时现。崖间古木参天,流泉飞瀑,梵音袅袅,香火悠悠。峨眉之崖,刚中带柔,险中藏静,是仙山佛国的境界,是清心洗肺的净土。
穹崖之态,在于高。高可摩天,手可摘星,日月往来其上,风云出入其间,星辰为灯,云霞为衣,与天相接,与道相融。
穹崖之势,在于阔。横断山谷,截断江流,绵延不绝,一望无垠,如大地的城墙,如天地的屏障,护群山,安苍生,定乾坤。
穹崖之神,在于静。亿万年不动不摇,不言不语,看日出日落,观云卷云舒,听风来风去,任岁月流转,它自沉静如水,淡然如禅。
人临穹崖之下,或立穹崖之巅,最易放下执念,忘却尘烦。世间功名利禄,是非得失,爱恨情仇,在这千仞绝壁面前,都轻如鸿毛,淡如云烟。崖不语,却能渡人;石无声,却能醒心。它告诉人,天地辽阔,人生短暂,不必执着于一时得失,不必困囿于一念悲欢,当如崖一般,立身高远,心怀宽广,沉静自守,安然自在。
穹崖,是天地的脊梁,是自然的丰碑,是人类精神的高地。
三、江崖:断岸千尺,锁江扼流
崖不独在高山之巅,亦在江河之畔,是为江崖。
大江奔流,千里浩荡,遇崖而阻,遇壁而回,于是水削崖,崖锁水,水与崖千年相搏,千年相依,造就了天下至险至壮的江崖形胜。长江、黄河、珠江、湘江、赣江,凡大江大河流经之地,必有江崖壁立,断岸千尺,扼水咽喉,镇澜中流。
长江三峡之崖,天下第一江崖。瞿塘峡之崖,雄奇险峻,两岸绝壁对峙,如门如阙,江水从中穿流,惊涛拍岸,声如雷鸣,所谓“夔门天下雄”,便是崖的雄姿。巫峡之崖,秀丽幽深,十二峰崖,云雾缭绕,神女伫立崖巅,望断行云,留下千古传说。西陵峡之崖,怪石嶙峋,滩多水急,崖石突兀,横截江流,舟行其间,如赴鬼门。
三峡之崖,是长江的魂魄。石骨苍黑,纹理深刻,每一道纹路,都是江水千年冲刷的痕迹;每一寸崖壁,都是岁月风雨雕刻的诗篇。崖高千仞,水急万湍,崖与水相生相克,相争相融,水因崖而更猛,崖因水而更坚,成就了三峡独步天下的壮美。
黄河之崖,天下至苍。黄土高原之上,黄河劈开万仞山,两岸崖壁,土色金黄,石质粗粝,寸草不生,满目苍凉。黄河之水,浊浪滔天,拍打着崖岸,卷起千堆黄沙,崖壁在黄水的冲刷下,愈发厚重,愈发沉稳。黄河之崖,是母亲河的脊梁,承载着华夏民族的苦难与辉煌,见证着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发展。站在黄河崖畔,听浊浪滔滔,看黄沙滚滚,心中便涌起一股苍凉而雄浑的力量,那是民族的根,是民族的魂。
湘江之崖,多秀雅多姿。岳麓山临湘江之崖,丹崖赤壁,林木葱茏,书院藏于崖间,书香飘于江畔,是文气与山水相融的境界。橘子洲头,两岸崖壁,遥相呼应,湘江北去,崖壁静立,一静一动,一刚一柔,写尽湖湘大地的灵秀与豪迈。
江崖之性,在扼。扼江流,锁狂澜,阻水势,定风波。江水再猛,遇崖则缓;波涛再凶,遇崖则回。江崖是江河的守护者,是流水的定盘星,让奔腾的江河,有了约束,有了方向,有了归宿。
江崖之姿,在雄。壁立江头,如将如帅,如剑如戈,威风凛凛,气势堂堂,令江河俯首,令风云驻足,是水畔最有气势的存在。
江崖之韵,在古。千年江水拍崖,万年风雨浸石,崖上苔痕苍苍,石纹深深,藏着江河的历史,藏着舟楫的故事,藏着渔人的悲欢,藏着迁客的愁肠。
古往今来,舟行江崖之下,人立江崖之上,多少豪情,多少感慨,都付与崖壁长风。李白过三峡,临江崖而歌“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杜甫临江崖,叹“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苏轼渡长江,凭崖而叹“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江崖无言,却收纳了千古诗情;江石无声,却镌刻了万古文章。
江崖,是江河的风骨,是流水的知己,是人间诗酒的远方。
四、海崖:天涯海角,苍崖望洋
崖之最远最阔者,莫过于海崖,亦曰海岸之崖,海角之崖。
大地尽头,海洋之滨,山岳伸入沧海,绝壁直面狂澜,上有苍天为盖,下有碧海为邻,是为海崖。海崖之险,胜于江崖;海崖之阔,胜于穹崖;海崖之苍,胜于山崖。它是陆地的终点,是海洋的起点,是天地相接之处,是阴阳交汇之地,立于此间,方知何为天涯,何为海角。
海南岛之崖,是南天之绝唱。三亚鹿回头崖,崖壁蜿蜒,如鹿回首,望断南海,留下黎族儿女的爱情传说;天涯海角崖,巨石壁立,临海而立,“天涯”“海角”四字刻于崖上,成为中国人心中最遥远的故乡,最深情的守望。海崖之下,碧波万顷,白浪逐沙,崖壁之上,椰风习习,白云悠悠,刚硬的崖石,与温柔的海水,构成了世间最美的对峙。
山东半岛之崖,是渤海之雄关。成山头崖,号称“天尽头”,崖壁陡峭,直插黄海,是中国大陆伸向海洋的最东端,最早迎接海上日出。清晨,红日从海中跃出,霞光洒满崖壁,海天一色,赤红如焰,崖石如镀金身,气象万千。秦皇汉武,曾登此崖,望洋兴叹,求仙问道,留下千古帝王的足迹。成山头崖,风高浪急,崖石坚稳,历经千年浪涛,依旧傲然挺立,是东方大地的海上脊梁。
舟山群岛之崖,是东海之明珠。岛岛皆有崖,崖崖皆临海,奇崖怪石,星罗棋布,崖下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崖上云雾缭绕,如入仙境。海崖之间,渔港点点,渔帆片片,海风渔歌,相映成趣,是山海相依、人海相融的诗意境界。
海崖之境,在远。远至天涯,远至海角,远到天地尽头,远到人间之外,望洋而叹,方知世界之大,人生之微。
海崖之威,在壮。直面汪洋,独抗狂澜,台风过境,巨浪滔天,拍崖而上,声震千里,而崖自不动,稳如泰山,是天地间最无畏的勇士。
海崖之情,在望。望海,望船,望归人,望故乡。游子离乡,从海崖登舟,远渡重洋;亲人守望,在海崖伫立,盼君归来。海崖是离别的起点,是思念的终点,是中国人心中最绵长的乡愁。
古人临海崖,多生旷达之思。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歌“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李白望海崖,叹“海水不可斗量,志士不可量心”;苏轼渡海崖,悟“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海崖让人谦卑,也让人壮阔;让人沉静,也让人激昂。
海崖,是大地的尽头,是海洋的门户,是人类乡愁的寄托,是天地壮阔的诗篇。
五、云崖:雾锁烟迷,仙踪隐现
崖之最幽最幻者,谓之云崖。
高山之巅,深谷之上,崖壁高耸,入于云端,云雾生于崖下,烟霞绕于崖腰,晴则霞光万道,阴则雾锁烟迷,时隐时现,如梦如幻,是为云崖。云崖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凡尘俗气,是仙山之境,是隐者之居,是禅心之所。
黄山云崖,天下至幻。黄山七十二峰,峰峰有崖,崖崖生云。云雾来时,如浪如涛,淹没崖壁,只露崖尖,如海上仙山,星罗棋布;云雾去时,烟消云散,绝壁显露,苍石青松,历历在目。云崖之上,有飞来石,有猴子观海,有仙人指路,奇石怪崖,在云雾中变幻无穷,如真如幻,如诗如画。
庐山云崖,天下至幽。香炉峰崖,瀑布飞流直下,云雾蒸腾而上,“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云崖与飞瀑相映,如仙境降临人间。庐山多雾,常年云遮雾绕,崖壁隐于云雾之间,不见其形,只闻其声,松涛阵阵,泉声叮咚,幽远深邃,令人心驰神往。
峨眉山云崖,天下至禅。金顶云崖,佛光时现,云雾之中,光环环绕,人影其中,如佛现身,是为“佛光普照”。崖间古寺,梵音袅袅,香火缭绕,云崖与禅心相融,清幽宁静,洗尽尘世烦恼,让人顿生皈依之心。
云崖之妙,在隐。隐于云端,隐于雾里,隐于烟霞,不与人见,不与俗交,独守一份清幽,一份空灵,一份神秘。
云崖之美,在幻。云生云灭,雾来雾去,崖形变幻,姿态万千,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如天上宫阙,如梦中仙境。
云崖之韵,在逸。是隐士的居所,是仙人的足迹,是文人的向往,远离尘嚣,远离纷争,悠然自得,飘逸出尘。
古之高人逸士,多爱云崖。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南山之崖,必是云崖;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云起之处,便是云崖;李白“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游遍名山,最爱云崖。他们以云崖为家,以云雾为伴,以清风为友,远离俗世,归隐山林,守一颗淡泊之心,过一段悠然岁月。
云崖,是天地的幽境,是自然的诗意,是人类心灵的归隐之地。
六、断崖:绝地孤悬,生死一线
崖之最险最绝者,莫过于断崖,亦曰绝崖、断壁。
山崩地裂之处,崖壁中断,前无去路,下临深渊,孤悬半空,如天崩地裂,如鬼哭神嚎,是为断崖。断崖是天地的伤痕,是山岳的绝境,一步之外,便是万劫不复,是生死一线的界限,是惊心动魄的存在。
天下断崖,以剑门关断崖、虎跳峡断崖、西岳华山长空栈道断崖为最。剑门关断崖,两岸绝壁相对,中断如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千古雄关,是兵家绝地;虎跳峡断崖,金沙江穿流而过,断崖对峙,最窄处仅十余米,江水奔腾,如虎跳涧,声震山谷,险绝天下;华山长空栈道断崖,凿于绝壁之上,宽仅盈尺,下临无底深渊,人行其上,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断崖之态,在断。山断、路断、崖断,天地断裂,万物断绝,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是天地间最孤绝的姿态。
断崖之险,在绝。绝路、绝境、绝险,前无通路,后无归途,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是生死一线的考验,是勇气与意志的试金石。
断崖之魂,在烈。历经山崩地裂,历经风雨摧残,历经千万年的孤独与寂寞,却依旧傲然挺立,不屈不挠,不悲不泣,以最刚烈的姿态,立于天地之间。
人临断崖,最易生生死之思,生勇气之念。有人望而却步,畏险而退;有人迎难而上,踏险而行;有人临崖纵身,了却尘缘;有人凭崖长啸,抒发豪情。断崖是生死的分界,是勇气的标尺,是人性的试金石。
古往今来,多少志士仁人,临断崖而不改其志,处绝境而不移其心。屈原行吟江畔,临崖而思,怀石投江,以死明志;文天祥临崖赋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舍生取义,浩气长存;谭嗣同临刑长啸,“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以身殉国,气壮山河。他们以断崖为志,以生死为誓,立一身傲骨,留千古英名。
断崖,是天地的伤痕,是人间的气节,是志士仁人的精神丰碑。
七、崖间岁月:苔为文字,石为史书
崖无口,不能言;崖无笔,不能书。但崖有岁月,有记忆,有历史,有故事。它以苔为文字,以石为史书,以风为语言,以云为篇章,把亿万年的天地变迁,千百年的人间悲欢,都一一镌刻,一一收藏,一一诉说。
崖的岁月,始于天地初开。
太古之时,混沌初分,山岳隆起,地壳运动,土石崩裂,削而成崖。那时没有人类,没有生灵,只有天与地,山与崖,风与雨。崖在寂寞中成长,在风雨中雕琢,在日月中沉淀,石骨渐坚,崖势渐成,成为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它见过恐龙横行,见过冰川覆盖,见过火山喷发,见过沧海桑田,天地几经变迁,而崖依旧,稳如磐石,静如古佛。
崖的岁月,刻在苔痕里。
崖石之上,苔衣苍苍,一岁一枯荣,一年一深浅。春苔生,青碧如染,为崖披上绿衣;夏苔盛,浓绿如黛,为崖藏起沧桑;秋苔黄,浅黄如绣,为崖添上古意;冬苔枯,苍褐如铁,为崖露出风骨。苔是崖的岁月衣,苔是崖的时光纹,苔生苔灭,便是一年岁月;苔深苔浅,便是百年光阴。亿万年苔痕叠叠,便是崖的万古史书。
崖的岁月,刻在石纹里。
崖石之上,纹理纵横,深浅不一,曲直不同。细如发丝者,是风雨千年的轻蚀;深如沟壑者,是江河万年的冲刷;直如刀削者,是天地初开的断裂;曲如游龙者,是岁月流转的痕迹。每一道石纹,都是一段故事;每一处凹凸,都是一段历史。石纹不改,岁月不朽;崖石不烂,记忆不灭。
崖的岁月,刻在人事里。
千年以来,人来人往,事生事灭。帝王登崖封禅,刻石记功,而今功过成尘;文人临崖赋诗,题字留名,而今笔墨成古;武士临崖征战,挥戈逐鹿,而今烽烟成烟;百姓临崖谋生,砍柴采药,而今足迹成空。唯有崖依旧,看着人间的繁华与落寞,看着世间的悲欢与离合,不悲不喜,不嗔不怒,把一切人事,都藏进石心,埋进岁月。
崖的岁月,是天地的岁月,永恒的岁月。
人的岁月,是尘埃的岁月,短暂的岁月。
以短暂对永恒,以尘埃对崖石,人唯有敬畏,唯有珍惜,唯有放下。放下执念,放下纷争,放下得失,如崖一般,沉静自守,安然自在,便是对岁月最好的回应。
八、崖上人事:登临、凭吊、归隐、守望
崖因天地而成,因人而名。千古以来,崖上人事,万千重叠,可归为四:登临、凭吊、归隐、守望。四者相融,便成崖上千古不绝的人间长歌。
(一)崖上登临:凭高望远,天地入怀
登临,是崖上最常见的人事。
凡崖,皆高皆险,皆可凭高望远,俯瞰山河。古人远行,游山玩水,必登崖揽胜,临崖临风,望天地辽阔,观山河壮丽,心胸豁然,俗念顿消。
登泰山崖,而小天下;登华山崖,而觉天险;登黄山崖,而观云海;登峨眉崖,而望佛光。登崖之人,或怀壮志,或抒闲情,或叹人生,或歌山河。
登高必赋,临崖必诗。曹操登崖观海,歌日月星辰;李白登崖举杯,歌江山如画;杜甫登崖悲秋,歌岁月沧桑;苏轼登崖叹月,歌人生旷达。一崖一诗,一诗一情,一情千古,崖便因诗而名,因情而活。
登临崖巅,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张扬,而是为了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见天地之辽阔,知自身之渺小;见众生之悲欢,知世事之无常;见自己之初心,知人生之方向。
崖上登临,登的是险崖,修的是心境;望的是山河,明的是人生。
(二)崖上凭吊:吊古伤今,泪洒苍崖
凭吊,是崖上最沉重的人事。
崖多在古战场、古城邑、古遗迹之侧,见证过王朝兴废,经历过兵戈烽烟,藏着无数历史的伤痕,藏着无数先贤的故事。后人登崖,多追怀往事,凭吊古今,感叹兴亡,悲叹身世。
凭吊三峡崖,思屈原怀石投江,忠魂不灭;
凭吊天涯崖,思游子远走他乡,乡愁绵绵;
凭吊剑门崖,思千古兵家征战,血流成河;
凭吊泰山崖,思帝王封禅功过,是非成空。
江山依旧,崖壁依旧,而人物已非,岁月已改。“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崖上凭吊,叹的是人生无常,悲的是繁华易尽,感的是岁月无情。
泪洒苍崖,崖不语;愁寄长风,风不闻。唯有崖石,默默承载着千古愁绪,万年悲情,成为历史最沉默的见证者。
(三)崖上归隐:远离尘嚣,守心自安
归隐,是崖上最清幽的人事。
古之高人逸士,厌弃俗世纷争,厌倦官场倾轧,便远离尘嚣,归隐崖间,结茅为屋,凿石为床,以山为邻,以崖为伴,过一段清幽自在的岁月。
崖间归隐,无车马之喧,无案牍之劳,无名利之扰,无是非之争。晨起,看云绕崖腰;昼间,听风过崖巅;日暮,观日落西山;夜静,望星满苍穹。饿则食山果,渴则饮清泉,闲则观山水,倦则卧崖石,心无挂碍,意无纷争,悠然自得,其乐无穷。
陶渊明归隐南山,崖间采菊,淡泊名利;
王维归隐辋川,崖间观云,诗画双绝;
林逋归隐孤山,崖间种梅,梅妻鹤子。
他们以崖为家,以静为乐,以淡为心,守一颗赤子之心,过一段本真岁月,成为千古文人的精神向往。
崖上归隐,归的不是山林,是本心;隐的不是身形,是尘心。
(四)崖上守望:伫立千年,盼君归来
守望,是崖上最温柔的人事。
崖多在天涯海角,渡口路旁,是离人远去之处,是亲人守望之地。亲人远行,登舟而去,送者伫立崖畔,望断天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丝成白发,红颜成枯骨,依旧守望不止,期盼归来。
望夫崖,是天下最动人的守望。妇人伫立崖头,望夫归来,日复一日,化身石崖,痴心不改,情意不灭,成为千古爱情的象征。崖石无情,却藏着最深情的守望;岁月无情,却载着最绵长的思念。
游子望乡,伫立崖头,望故乡云山渺渺,思亲人笑语融融,乡愁如崖下江水,悠悠不绝,流不尽,斩不断,理还乱。
将士望归,伫立崖头,望故乡烟火点点,盼早日卸甲归田,与家人团圆,家国情怀,藏于崖心,露于眉眼。
守望是崖上最动人的风景,是人间最真挚的情感。石可烂,情不烂;崖可崩,心不崩。千年守望,万年痴心,都化作崖间长风,日夜不息,诉说着人间至情。
九、崖之风骨: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写崖,写形易,写骨难;写景易,写神难。
崖之神,不在高,不在险,不在古,而在风骨。
何为崖之风骨?
林则徐有联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崖之风骨,便是“无欲则刚”。
它不与峰争高,不与峦争秀,不与石争巧,不与景争名,无欲无求,无争无夺,只以一身孤峭,壁立天地,故而刚不可摧,坚不可折。
崖之风骨,有四:
一曰立身正。千仞绝壁,直立天地,不偏不倚,不歪不斜,如君子立身,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无媚骨,无邪态;
二曰守志坚。石心如铁,意志如磐,风雨不能蚀,浪涛不能撼,岁月不能改,如志士守志,坚贞不屈,矢志不渝;
三曰心怀宽。居高而不傲,临险而不骄,容云容雾,容风容雨,容生灵栖息,容人事往来,如大人胸怀,宽广博大,包容万物;
四曰心性淡。沉静不语,淡然自守,看尽繁华落寞,观尽悲欢离合,不悲不喜,不嗔不怒,如禅者心境,淡泊宁静,安然自在。
世间之人,多为名利所困,为情欲所扰,为得失所惑,心有欲念,身有牵绊,故而软弱,故而迷茫,故而痛苦。若能如崖一般,去欲守心,去争守静,去执守真,立身正,守志坚,心怀宽,心性淡,便能刚正不阿,坚韧不拔,沉静自守,安然自在。
崖之风骨,即是君子之风骨,志士之风骨,禅者之风骨,天地之正气。
十、崖心:心有一崖,万劫不惊
行文至此,万言将尽。我写遍穹崖、江崖、海崖、云崖、断崖,写尽登临、凭吊、归隐、守望,写透崖之险、崖之孤、崖之苍、崖之坚、崖之古、崖之魂,最终落笔,只在崖心二字。
何为崖心?
孤而不寂,险而不惧,苍而不悲,坚而不暴,淡而不冷,正而不迂。
心有一崖,则:
立于喧嚣,能自守安静,不随波逐流;
陷于风波,能自定安危,不慌不乱不惊;
遇于摧折,能自撑筋骨,不屈不挠不败;
看尽浮华,能自守本心,不贪不执不迷。
人生天地间,如行荆棘路,如渡万里波,风雨常在,坎坷常存,得失常伴。若无崖心可守,便如无根之萍,漂泊无依,随波逐流,终其一生,迷茫困顿;若心有一崖,便有锚可定,有骨可立,有魂可依,纵世事翻覆,人情冷暖,岁月沧桑,亦能如崖一般,壁立千仞,万劫不惊。
此崖,不在高山之巅,不在江河之畔,不在大海之滨,而在方寸之心。
不必有千仞绝壁,不必有万丈深渊,只需心中存一崖:
立身正,守志坚,胸怀宽,心性淡。
如此,便是人生最好的境界,便是生命最好的归宿。
尾声:苍崖万古,天地长安
千仞壁立,倚天而立;
万古苍崖,静默如初。
风过崖巅,是天地的长啸;
云绕崖腰,是岁月的温柔;
水拍崖根,是生灵的低语;
人立崖畔,是尘心的觉醒。
我作《崖》篇,逾两万言,写尽天下之崖,写透人间之心,终归于一句:
石可老,崖不老;山可崩,心不崩;岁月可逝,风骨不灭。
愿世间人,皆存崖心,皆立崖骨,皆守崖志,皆修崖境。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心有一崖,万劫不惊;
苍崖万古,天地长安。
崖
小引:千仞壁立,万古苍崖
天地结气,山石成形,拔地千寻,倚天而立,是谓之崖。
崖者,山之骨,地之脊,天之阶,云之梯也。非丘非壑,非峰非峦,非冈非岭,独以壁立之姿,凌虚之势,临险之态,垂天之容,卓立于群峰之间,隐现于烟霞之上。上可接星辰,下可临渊谷,远可眺八荒,近可断云雾。古往今来,崖以孤高自守,以险峻立身,以苍古传神,以静默观世。
汀浦洲矶,皆近人间,温润可抚;唯崖远尘嚣,隔凡俗,带寒威,含肃气,可望而不可轻攀,可仰而不可狎玩。古人登崖,多抒胸中之气,吊千古之魂,叹天地之阔,感身世之微。崖不语,而山河之壮、岁月之深、人世之浮、死生之重,尽在一壁苍岩之中。
我今作《崖》篇,略循古意,不尚浮华,不事雕琢,不做空泛之叹,不作矫饰之辞。循崖之形,写崖之势,抒崖之情,铸崖之魂。文逾万言,意贯一脉,写尽高崖之险、苍崖之古、危崖之雄、静崖之幽。愿以一笔浅墨,摹天地雄姿,记山川风骨,藏一段苍然古意于纸间。
一、释崖:石拔云天,壁立成崖
《说文》释曰:崖,高边也。从山,厓声。
厓者,岸之高峻者,山之陡绝者,水之深险者。一字之中,山为其体,峻为其骨,险为其神,孤为其魂。合而言之,崖乃天地以千万年之力,削石为壁,截山为屏,立地为关,倚天为障,成此千仞雄观。
崖与山不同。山有起伏,有脉络,有草木覆体,有溪涧绕身;崖无迂回,无坡度,无遮无掩,直上直下,如劈如削,一身孤峭,满目凛然。
崖与峰不同。峰以尖为势,以高为尊,可登可临,可居可眺;崖以壁为形,以险为威,多不可攀,不可越,不可近,不可犯。峰是山之头颅,崖是山之脊梁。
崖与壁不同。壁多平阔,多在屋宇、宫墙、洞穴之间;崖必凌空,必临渊,必居高,必垂险。壁可依可倚,崖可望可畏。壁近人,崖近天。
故崖之品性,有四般风骨,不可移易:
一曰高,直上青冥,不与凡土为伍;
二曰险,临渊垂绝,不与平地相亲;
三曰刚,石骨坚凝,风雨不能摧其形;
四曰孤,独立苍茫,烟云不能掩其神。
天下之水,能蚀沙石,能移丘陵,能漫洲渚,能润浦汀;唯独不能侵崖之骨,不能改崖之姿,不能屈崖之势。天下之风,能折草木,能卷尘沙,能掀波涛,能散云雾;唯独不能动崖之基,不能摇崖之体,不能弱崖之威。
崖者,石中之烈丈夫,山间之铁罗汉。
不媚俗,不低头,不折腰,不改色。
生而孤高,死而苍古,存而静默,万古不易。
古人观崖,多悟立身之道。
君子处世,当如苍崖:立身高,存心正,守志坚,气度沉。
不为浮华所动,不为艰险所惧,不为流言所惑,不为困厄所屈。
纵处天地之间,孑然一身,亦能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崖之形,易画;崖之骨,难摹;崖之神,难写;崖之心,难知。
我今踏遍千山,目接万仞,以心抚石,以意观云,始敢落笔,为崖传神。
二、穹崖:倚天拔地,万仞凌霄
崖之至高至雄者,谓之穹崖。
拔地万仞,直插苍穹,云缠山腰,雾锁崖脚,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仰观则目眩,俯瞰则心惊。此等崖壁,多在西疆高岭、雪域高原、雄山巨岳之间,非中原平浅之山所能有。
华山之崖,天下至险。
“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峰罗立似儿孙。”华山之崖,如刀削斧劈,石色苍黛,壁立千丈,无寸土可栖,无纤草可附,唯石骨嶙峋,直刺云天。苍龙岭脊,如悬天际;长空栈道,嵌于危崖;鹞子翻身,临绝凌空。人立其上,魂惊魄动,始知天地之险,一至于斯。
华山之崖,以险立世,以刚传神。
石无柔态,山无媚姿,天近咫尺,风吼如雷。
千百年来,多少修道者隐于崖间石洞,多少登临者叹宇宙苍茫,多少侠客志寄于绝壁云巅。崖不言,而浩然之气自生;风不息,而天地之威自现。
泰山之崖,天下至尊。
五岳之长,雄镇东方,崖壁阔大,气象沉雄,石纹苍古,如帝王朝服,肃穆威严。玉皇顶侧,万丈崖垂,下瞰齐鲁平原,一览众山皆小。日出之时,金光射崖,苍岩焕彩,云海翻涌,如临天宫。
泰山之崖,不独以高,更以稳、厚、沉、重。
如华夏脊梁,挺立于东方,承日月之光,载山河之重,历千秋而不颓,经万代而不朽。
黄山之崖,天下至奇。
云生崖脚,石出云端,奇松破石而出,挂于危壁,生于石缝,曲而不折,傲而不屈。飞来石旁,危崖临空,猴子观海处,绝壁悬天。云起时,崖如浮岛;云散时,崖如天柱。一松一石,一崖一云,皆成天画。
黄山之崖,以奇胜,以秀藏,以幽远,以幻神。
不似华山之肃杀,不似泰山之沉穆,自带仙气,半含幽姿,如世外高人,隐现于云烟之间。
峨眉之崖,天下至秀。
苍翠覆崖,云雾长绕,清音阁外,危崖相对,溪流穿壑,飞瀑垂空。金顶之下,千尺崖垂,云海、日出、佛光、圣灯,四景皆出于危崖之间。佛家谓之“清净绝境”,崖亦自带慈悲之态,虽险而不凶,虽高而不冷。
穹崖之态,各有风神:
华山崖——刚,
泰山崖——厚,
黄山崖——奇,
峨眉崖——秀。
然其共通者,在倚天拔地,壁立千仞八个字。
人立穹崖之下,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天地浩大如海。
昔日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今人临穹崖而悟浮生。
功名富贵,是非得失,爱恨情仇,在万仞苍崖之前,轻如微烟,淡若浮云。
崖以高示人以眼界,以险示人以敬畏,以古示人以淡泊,以静示人以安宁。
天地有崖,如人有脊梁。
国无脊梁,则亡;人无脊梁,则废;山无崖壁,则平;天地无雄观,则俗。
穹崖者,天地之骨,山河之魂,万古之雄姿也。
三、江崖:大江锁钥,绝壁临江
崖不独在高山,亦在大江两岸。
水行千里,山截江流,石崖壁立,夹岸对峙,谓之江崖。
山因水而活,水因崖而险,江崖相合,自成雄关。
长江之崖,千里不绝。
三峡之崖,天下至壮。
瞿塘峡险,崖壁如门,“夔门天下雄”,两岸崖高百丈,中流一线,水势汹涌,撞崖而吼,声震山谷。白帝城立于崖巅,俯瞰大江,千古兴亡,尽在一湾激流、一壁苍岩之中。
巫峡幽秀,十二峰崖,云雾长封,神女峰隐于崖间,若烟若幻,细雨霏霏之时,崖如黛眉,云如轻绡,山水含情,千古动人。
西陵峡湍,崖奇石怪,水急浪高,古往今来,多少舟行于此,惊心动魄;多少文人至此,落笔生愁。
江崖之性,刚而含灵,险而含韵。
水以柔绕崖,崖以刚镇水;刚柔相击,而成天地绝响。
古人过三峡,临江崖而叹者,不可胜数。
李白乘舟而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崖影飞驰,江流如箭,豪情满纸。
杜甫登高望远:“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江崖苍茫,身世飘零,沉郁千秋。
江崖之上,多古垒、关隘、栈道、烽台。
昔日兵家,凭崖守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三国烽烟,唐宋征战,明清兵戈,多少将士,血染江崖;多少英雄,埋骨荒壁。
崖石无言,而石间血色,早已浸入千岩万壑,成千古沉哀。
江崖亦是渔樵行迹、舟子往来之地。
崖下停舟,崖上炊烟,崖边渔火,崖畔樵歌。
雄险之中,亦有人间烟火;苍茫之外,亦有寻常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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