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合格的首领(2/2)
他也知道,司明月和杨逍宇不会介意。他们甚至可能会说,没关系,慢慢来,时间会解决一切。
但鄂罗坨介意。
他见过太多部族,因为新旧交替时的权力模糊,因为两个“领袖”的微妙存在,最终走向分裂、内耗、衰败。
他不想让自己的族人,也走上那条路。
一个团体,容不得两个领袖。
哪怕他自己不再以领袖自处,哪怕他心甘情愿退居幕后,他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那个“第二个领袖”。
只要他在一天,就会有人因为他而产生犹豫,就会有人因为他而心怀侥幸,就会有人因为他而对新的规矩、新的生活生出抗拒。
而那些人,是他的族人。
是他拼了命也想让他们活下去的族人。
所以——
他必须消失。
以一个自然而然的方式。
不是被抛弃,不是被遗忘,而是以一种能让所有族人铭记、感恩、同时又不会留下任何权力真空的方式——
战死。
在保护最后一批族人的战斗中,战死。
让所有还活着的人看到:他们的头领,用生命为他们铺平了通往新生的路。
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人,再也没有犹豫的理由。
让那些因为他的存在而隐隐抵触新规矩的人,再也没有可以依仗的“旧旗帜”。
然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去适应新的生活,去遵守新的规矩,去成为那片土壤里真正扎根的种子。
这一切的基础,是他对司明月、对杨逍宇的信任。
他相信,他们会让他的族人过上好日子。
他相信,他们描绘的那个未来,终会成真。
他相信,自己的牺牲,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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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杨业霆那句“你们族人的今后生活,还是应该由你来带领”,让鄂罗坨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位老者懂他。
懂他的决定,懂他的苦心,懂他为何要走这条路。
而且,这位老者没有阻止他。
只是说,你若想好了,我们绝不反对。
鄂罗坨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遇到这些人,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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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的兼程。
马不停蹄,人不卸鞍。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一口干粮。三十余骑如同离弦之箭,在荒原上划出一道疾驰的轨迹。
当第二天的夕阳开始西斜时,那座低矮的城墙,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鄂罗坨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他望着那座城。
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那座见证了他二十年隐忍屈辱的城,那座还有数万族人被困其中、等待拯救的城。
城墙低矮破败,多处坍塌,显然多年未曾修缮。城头的旗帜早已褪色,在风中无力地飘摇。城门外聚集着星星点点的帐篷,是那些不敢入城、也不敢远离的族人。
一切都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但此刻,鄂罗坨看着那座城,心中生出的,却不是悲愤,不是屈辱,不是二十年积压的苦痛。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
豁达。
一种终于走到终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他想起这二十年,每一夜辗转反侧的煎熬。
想起每一次在异族面前强颜欢笑的屈辱。
想起每一次亲手了结背叛同胞时,刀锋刺入血肉的钝响。
想起每一个被自己劝说、却终究不敢迈出那一步的族人,那双恐惧到空洞的眼睛。
那些,都要结束了。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北地凛冽的风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荒原的气息。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十骑心腹。
他们都是他从亲卫中精挑细选的死士。出发前,他没有告诉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但他们跟了他这么多年,有些事,不需要说。
他们眼中,有决绝。
有追随他到最后的觉悟。
鄂罗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最后看向三老。
杨业霆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孤语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赵继祖……还在别着脸,气哼哼的,似乎依旧在为他们“被看不起”而耿耿于怀。
鄂罗坨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那座城。
“架!”
一声低喝,马鞭扬起,重重落下。
战马长嘶,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身后,三十骑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鸣,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响。
夕阳在他们身后,将人和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那三十余道身影,拖着长长的影子,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座破败的城。
壮烈。
且决绝。
远处,杨业霆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孤语道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早就猜到了。”
杨业霆没有否认。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看着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城门的阴影中。
“他是个好头领。”他说。
孤语道人点点头。
“可惜,他不想成为那个‘阻碍’。”
赵继祖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凑过来瓮声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阻碍?那蛮子到底想干什么?”
杨业霆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快被北风吹散。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道余晖中,鄂罗坨和他的三十骑,消失在城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