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搅局（2/2）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蛮军残部怎会有胆反扑？又怎能精准找到营地薄弱之处？

除非……有人指点。

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夜空，仿佛穿透迷雾，看见一道影子悄然隐没于山脊之上。

那不是蛮人的谋略。

那是——智者的手笔。

而此刻，东面火光中，一道魁梧身影披着赤甲，踏火而来，手中长刀染血，正是张辽亲率亲卫迎敌。

但他知道，这一夜的火，烧的不只是粮草。

还有他原本稳操胜券的布局。

一切，才刚刚开始。

火光冲天，浓烟如黑蛇般缠绕夜空，晋军大营东侧已陷入一片混乱。

粮草堆爆燃的噼啪声与箭矢库接连炸裂的轰鸣交织成一片炼狱之音，士卒惊呼奔走，战马嘶鸣不止。

张辽踏火而行，赤甲映焰如血，手中虎魄刀拖地划出火星四溅，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他双目如炬，扫过火海中翻滚的尸体与残破旌旗，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区区蛮夷，也敢犯我营垒？”他低吼一声，猛然跃上一辆倾倒的辎重车，身形在烈焰中宛若魔神。

一队蛮兵正持火把四处纵火，为首的壮汉脸上绘着图腾，挥斧砍断绳索，令一座草棚轰然倒塌，压住数名晋军士兵。

张辽目光一凝，不退反进，迎着热浪直扑而去！

那蛮将闻风回头，斧刃刚举，张辽已至身前——虎魄刀自斜肩劈入，贯穿胸膛，鲜血喷涌如泉！

尸身尚未倒地，张辽旋身横扫，刀锋再斩两人首级，头颅滚落火堆，“噼啪”作响，眼珠焦裂。

“谁敢再犯我营者，与此獠同下场！”他怒喝，声震山谷，宛如雷霆炸裂。

四周蛮兵为之震慑，攻势顿滞。

亲卫趁势合围，将剩余敌军逼入死角，尽数格杀。

火势渐被控制，残敌覆灭，尸横遍野。

张辽立于尸堆之上，喘息粗重，铠甲已被灼得发烫，额角汗水混着烟灰淌下。

他望着眼前狼藉，本该是胜利者的神情，却忽地僵住。

不对……太巧了。

这些袭营的蛮兵不过数百，动作虽悍勇，却不似主力决战之势；且精准避开了主营与伏兵通道，专挑守备薄弱的粮草区下手——这不是溃军反扑，是有人刻意引导的试探！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面山脊。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寒风穿谷，呜咽如诉。

“调虎离山……”他咬牙吐出四字，眼中怒意骤转为惊凛。

真正的孟获，根本没打算从断魂谷走！

他们故意放出斥候踪迹，伪造溃逃路线，诱他布下伏兵，又派小股死士夜袭营地，只为牵制主力，掩护大军西撤！

可谁能看透他的布局？

谁能算准晋军反应？

谁能在这败局之中，仍布下一环反制？

不是孟优——那南蛮军师虽有智计，却无此等全局洞悉之力。

也不是寻常谋士……

张辽握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但他来不及深思，只觉心头一阵阴冷袭来，仿佛有双眼睛，正藏在黑暗深处，冷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在数十里外的阴溪山道上，法正负手立于崖边，遥望晋营方向的火光渐渐熄灭，唇角轻轻一勾。

“张辽勇则勇矣，然骄于连胜，必轻敌设伏。”他低声自语，“今夜火起，他必亲征平乱，主营空虚，伏兵动摇——此正是脱身之时。”

身旁，孟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怎知他会中计？”

法正转身，目光清冷：“因为他以为你在逃命，而我——知道你在求生。”

孟获怔住，久久不语。

他原不信这外邦使者，甚至欲将其驱逐，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若非此人识破埋伏、连施奇策，他早已葬身断魂谷。

“接下来……当如何？”他问，语气已无先前桀骜。

法正望向远方漆黑群山，声音平静如水：“静默前行，不得燃火，不得喧哗。留十人于鬼哭坡后设疑兵鼓噪，其余全速撤离。若张辽醒悟追击，必遭伏击迟滞。”

他顿了顿，淡淡道：“让他追到一座空谷，听风回响，方知——猎手，未必永远是猎手。”

孟获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郑重点头：“依你所言。”

号令悄然传下，残军如幽灵般穿行山林，脚步轻如落叶，不留痕迹。

片刻之后，整条山道重归死寂，唯余冷风卷过枯枝，发出凄厉长啸。

而在晋营深处，张辽伫立帐前，望着北方空荡山影，眸中怒火未熄，却已添几分深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