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搅局（1/2）

夜色如墨，浓云压顶，赤水岭的尸骸尚在余温未散，山风拂过，带起一片血腥腐气。

孟获策马疾行于密林小道，身后残兵不过千余，人人带伤，面色惶然。

方才那一战，张辽以拖刀计破忙牙长，银枪营自后突袭，几乎将南蛮大军尽数围歼。

若非亲卫死战断后，他早已沦为阶下囚。

“大哥，不能再往梓潼去了！”孟优喘着粗气，勒马挡在前方，声音低而急，“晋军既能在赤水岭设伏，前路必有埋伏！张辽狡诈，此战虽胜，却未必不留后手！”

孟获双目赤红，手中长矛紧握，指节发白：“不回梓潼，又能去哪？粮尽兵疲，士无战心，再战必亡！”

话音未落，林间忽有一人缓步而出。

一袭素袍，头戴纶巾，手持羽扇，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南蛮之主，今夜若入梓潼谷道，十死无生。”那人开口，声如寒泉滴石，清晰入耳。

孟获心头一震，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蜀中法孝直。”来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奉皇叔刘备之命，出使南中，途经此地，恰见蛮军危在旦夕，故冒死相阻。”

孟优瞳孔骤缩：“法正？刘璋旧臣，后投刘备……此人智谋深沉，传言能断千里之势！”

“哼！”孟获冷笑，“你一个外人，安知我军行踪？莫非是晋军细作，故意扰乱军心？”

法正不怒反笑，轻轻展开手中一卷羊皮地图，就着微弱月光一指：“请看——从赤水岭至梓潼，必经三道隘口：乌岭峡、断魂谷、鬼哭坡。张辽若真欲全歼尔等，岂会只动用银枪营奇袭？他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

他指尖点向断魂谷。

“此地两面悬崖，仅容一车通行，谷口狭窄，谷底布满枯藤干草。若晋军早在此处埋伏强弩三千、火油百坛，只需一支火箭，便可封死退路，尔等千余人，尽数葬身火海，连尸骨都难寻。”

孟获低头看图，额上冷汗渐起。

那路线正是他们拟定的撤军之道。

“这……这图从何而来？”他声音已有些发颤。

“你们的斥候昨夜被俘一人。”法正收起地图，语气平静，“晋军搜出随身地图，成公英亲自查验后，交予张辽。今晨我潜入晋营外围，亲眼见张辽与成公英密议，言‘待蛮军入谷，举火为号，四面合围’。”

孟获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孟优。

孟优脸色铁青，缓缓点头：“大哥……他说的……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固。

孟获握矛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怒火翻腾，却又夹杂着一丝惊惧。

他原以为败于张辽之手，只是战阵失策，可如今才知，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一头撞入死局。

“为何……你要救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法正抬眼，目光如刃：“因为我需要你活着。刘备志在天下，曹操未平，孙权虎视，若南中大乱，晋军趁势南下，则蜀地危矣。你若覆灭，张辽便可挥师入川，届时，谁来牵制他？”

他顿了顿，字字如钉：“所以，我不为你，也不为刘备，而是为大局。你若想活，便信我一次；若不信——”他转身欲走，“尽管去断魂谷，我绝不阻拦。”

孟获猛然伸手：“且慢！”

他咬牙切齿，眼中挣扎翻涌。

片刻后，低吼一声：“传令三军——改道西行，绕过断魂谷，取道阴溪山，连夜奔梓潼！快！”

号令传出，残军立刻转向，仓促间蹄声杂乱，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法正立于原地，望着蛮军远去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而在二十里外，晋军大营。

张辽立于帅帐之外，披甲未解，手中虎魄刀横放膝前，刀锋映着篝火，泛着血色光泽。

他望着北方山谷方向，嘴角含笑。

“成公英已率伏兵潜入断魂谷，弓弩火油俱备，只等蛮军入瓮。”副将李远上前禀报，“依计行事，此战必可全歼孟获！”

张辽缓缓点头：“忙牙长已死，孟获丧胆，今夜必走此道。他若不死，南中永无宁日。”

他心中已有胜算，甚至已开始思虑如何安抚降卒、安抚南中诸部。

然而就在此时——

“报！！”一名哨骑浑身是血，滚鞍下马，“蛮军……蛮军没有北进！他们转向西边阴溪山，避开了断魂谷！”

张辽眉头一皱：“什么？”

“更糟的是！”另一名亲兵狂奔而至，“大营东侧遭袭！数百蛮兵突入辎重营，纵火焚烧粮草！守军猝不及防，火势已蔓延至箭库！”

“什么？！”张辽猛然起身，虎魄刀呛然出鞘！

他瞬间明白——中计了！

那支本该溃逃的蛮军，竟敢调头反击？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反向的诱敌？

“李远！”他怒喝，“我不是让你死守伏兵位置，不得擅动？！”

李远脸色惨白：“将军……因见蛮军未按原路行进，我以为……以为是计中有计，恐伏兵暴露，故下令提前撤离断魂谷……”

张辽双目暴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盯着李远，一字一句，如刀刻出：“你可知，你放走了孟获，便是放虎归山！”

话音未落，远处火光骤然大盛，喊杀声自东面接连响起，越来越近。

张辽霍然转身，望向燃烧的营地，眼中怒意未消，却已多了一丝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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