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颍川烽炽(1/1)
就在关羽大军吸引颍川全部注意力,曹军各部紧张向颍阴、许都收缩防线之时,一支轻骑,如同无声的幽灵,自战场的缝隙中悄然滑出。
张辽,张文远。
他麾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并州突骑,而是一支经过严格筛选和特殊训练的锋锐营。士卒皆擅骑射,能长途奔袭,负重轻简,每人配双马甚至三马,携十日干粮、少量箭矢、火折、绳索、钩爪及破拆工具。他们的甲胄经过简化,关键部位防护仍在,却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重量。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拔寨,而是血管——连接许都与兖州、豫州腹地,尤其是与陈留、睢阳等重要粮仓的漕运与陆路粮道。
月黑风高夜,颍水与汝水之间的支流网道旁。
一支由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曹军粮队,正悄无声息地溯流而上,船上满载着自陈留紧急调拨的粟米。押运官是曹氏宗族的一名偏将,深知此批粮草关乎许都安危,极为谨慎,沿途加派哨船巡视两岸。
子时前后,船队行至一处河道略窄、两岸林木稍密之地。押运官心中微感不安,正欲下令加速通过。
异变陡生!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把。只有无数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两岸林中袭来。那不是箭矢,而是一种特制的、带倒钩的小型弩矢,后面拖着纤细却坚韧的绳索。
噗噗噗!大多数弩矢钉入了船舷或船舱木板,少数射中了猝不及防的船夫或兵卒,引起几声短促的惨呼。押运官大惊:“敌袭!戒备!”
话音未落,两岸林中黑影晃动,数十条矫健的身影借着绳索的力道,如同猿猴般凌空荡向粮船!他们的动作迅捷无比,脚尖在船舷一点,便翻身落入船中,手中短刃、手戟在昏暗的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寒光。杀戮高效而沉默,重点清除船上的指挥者和试图反抗的兵丁。
几乎同时,上游和下游的河道中,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他们口中含着芦苇管,悄无声息地潜近船只,将一些附着在船体水线下的东西点燃后迅速远离。
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并蔓延。一些船只开始起火,船夫惊恐跳水,幸存的兵卒在黑暗中不知敌众几何,各自为战。押运官在亲兵护卫下试图指挥反击,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地贯穿了咽喉。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大部分曹军被格杀或溃散,少量粮船被点燃,更多的则被控制。张辽的身影出现在一艘较大的粮船上,他看了一眼混乱的河面,沉声道:“能带走的粮食,分装于我们自己的驮马和俘获的健壮牲畜上。带不走的,连同剩余船只,尽数焚毁。”
这支幽灵般的轻骑,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河面上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尸首,以及一条被硬生生切断的粮草补给线。而这,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数日里,许都通往东郡、陈留、乃至汝南的多个粮道节点,都遭到了类似迅捷而凶狠的打击。这支轻骑绝不恋战,一击即走,专挑运输队防卫薄弱处或囤粮的小型据点下手。
许都的粮仓,肉眼可见地不再充盈。市面上粮价开始悄然浮动,虽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一种不安的暗流,已在朝野与坊间悄然涌动。更致命的是,前方将领不断发来催粮急报,后方运输却屡屡受挫,首尾难以相顾的焦虑,开始侵蚀曹军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指挥系统。
曹操在府内大发雷霆,“查!给我彻查!是何人部曲,如此猖獗!”他心中已有猜测,却难以相信对方能将袭扰战术执行得如此透彻、如此刁钻。
荀攸面色凝重地汇报:“据幸存者零星描述,以及袭击手法判断,极可能是张辽所率的精锐轻骑。他们行动如风,装备特异,手段狠辣,专毁粮道,不图占据……这,不似寻常战法。”
“张辽……”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刘备!又是刘备!他到底从何处学来这些鬼蜮伎俩!”
这不仅仅是“鬼蜮伎俩”。这是一种将战场空间无限扩大,将打击重心从敌方军队有生力量,部分转移到其维持战争能力的基础设施,尤其是后勤上的思路。对于高度依赖中原屯田和漕运补给、且处于内线防守的曹操而言,这种持续放血的痛苦,甚至比正面战场上丢城失地更为煎熬。
许都,这座曹操经营多年的权力中枢,在南北两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日益吃紧的粮草供应中,真正开始感受到“孤城”的寒意。宫墙之内,那位形同傀儡的年轻天子,在又一次听闻前方败绩和粮道被劫的奏报后,于无人处,对着空寂的大殿,发出了一声极轻、却蕴含着复杂情绪的叹息。而某些嗅觉敏锐的朝臣府邸中,烛光下的密谈,也变得越发频繁与深邃。
颍川的烽火,灼烧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人心。天下这盘残局,正随着粮道上升起的黑烟与血火,向着无人能够完全预料的终盘,加速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