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兵退羌道（1/1）

“传令！全军……” 曹彰猛地站起，就要下达那迟来的撤退命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营地东侧、也就是面向阳平关的方向，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然炸响！紧接着，火光骤起，金铁交鸣声、惨叫声、战马惊嘶声、营帐被点燃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河谷深夜的寂静，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怎么回事？！” 曹彰一把推开帐门，厉声喝问。

一名头盔歪斜、满脸烟尘的校尉连滚爬过来，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将军！是魏延！魏延率军袭营！他们……他们从关后潜出，趁夜摸到了营栅外，突然发难，已经……已经杀进来了！”

魏延？！曹彰脑中“嗡”的一声。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又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选择在今晚，在自己刚刚接到撤退密令、心神剧震、营中或许已有风声的当口发动袭击？难道……他早就到了阳平关，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终于抓住了猎物最松懈、最混乱的瞬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猜想，又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来，几乎瘫倒在地：“报——将军！阴平桥……阴平桥遭袭！一支打着‘寇’字旗号的敌军骑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从桥西杀出，猛攻桥头！同时，吴懿、杨怀、高沛所部也从正面发起了总攻！他们……他们一边攻桥，一边齐声高喊，说将军您已被魏延击溃擒杀！桥上留守的兄弟不明真相，军心大乱，加上近日补给断绝、流言四起……敌军……敌军已经攻上桥面了！”

寇封！吴懿等人连日按兵不动，原来不是畏惧，而是在等待，等待寇封就位，等待魏延发动，等待这内外夹击、一举锁死自己的致命时刻！

还没等曹彰从这接踵而至的噩耗中喘过气，第三匹“报丧”的快马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了中军前，带来最后一道催命符：“报——北面急讯！下辨城……早在两日前就已失守！张飞所部已然攻克武都！之前传回的‘仍在激战’消息，全是张飞故意放出的假情报，意在麻痹我军，使其不能尽早北顾！此刻张飞前锋，已越过山岭，出现在河谷北端，正向我军侧后杀来！”

完了。

曹彰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张飞也……怪不得父亲密令如此急迫！这一切，原来早就在刘备的算计之中！魏延的隐忍，寇封的潜行，吴懿的静待，张飞的佯攻……自己就像一只自以为是的虫子，一头撞进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精密而冷酷的天罗地网之中！父亲的先见之明，此刻只能让曹彰感到加倍的悔恨与无力——为何没有早下决断？为何要心存侥幸？

“将军！将军！怎么办？！” 周围的将领亲兵已经乱作一团，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曹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镇定下来。不能全葬送在这里！必须把父亲辛苦攒下的这支骑兵精锐，至少带一部分回去！

“传令梁兴、候选！放弃所有辎重，焚烧带不走的粮草军械！各部以我中军大纛为核心，向北……不，向西！向西羌道方向，全力突围！能带走的马匹全部带走，步卒跟上，跟不上……就各安天命！” 曹彰的声音嘶哑而决绝，翻身上马，“随我杀出去！”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混乱而血腥的突围与追杀。魏延的部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在惊慌失措的曹军营垒中肆意冲杀；东面阴平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显然桥头已陷入混战；北面张飞军的战鼓声隐隐传来，如同催命的丧钟。

曹彰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勉强聚拢起数千残兵败将，丢弃了几乎所有的营帐、器械、伤员，甚至部分行动不便的羌骑，如同丧家之犬，朝着来时那条此刻看来如同地狱入口的羌道亡命奔逃。身后，蜀军的追兵、游骑如同跗骨之蛆，沿途不断袭扰、截杀落单者。

当曹彰终于带着一身血污、满脸尘灰，逃入羌道那熟悉而此刻倍感阴森的山口时，清点身边人马，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来时万余精锐，羌胡助阵，意气风发。如今身边，仅剩不足五千残兵，人人带伤，士气全无，战马丢失大半，羌人盟友早已不知逃散何方。更重要的是，那条费尽心机夺来的、作为战略支点的阴平桥，那把曾被他视为插入刘备腹地的利刃，在熊熊烈火与震天杀声中，已然易主，重新牢牢掌控在了敌军手中。

奇袭之功，顷刻间化为泡影，只留下折损过半的惨痛和一路溃败的耻辱。寒风穿过羌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虎头蛇尾的冒险奏响哀歌。而远处山巅，似乎有一双冰冷如鹰隼的眼睛，正注视着这支狼狈不堪的败军，没入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