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许都密令(1/1)
而南面阴平桥正面,吴懿、杨怀、高沛等人的大军早已兵临阴平桥下,旌旗蔽日。曹彰本以为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发动强攻,夺回这战略要地。可奇怪的是,数日来,对面除了每日操练、加固营盘,竟毫无动静,安静得可怕!这种反常的寂静,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心头发毛。
北面武都郡的战报,则如同一盆接一盆的雪水,浇得曹彰透心凉。张飞的攻势猛烈如九天雷霆,下辨城那并不坚固的城墙在持续的猛攻下摇摇欲坠,守将发来的告急文书,从“尚可支撑”到“危在旦夕”,语气一天比一天凄惶绝望。武都若失,张飞那数万虎狼之师便可毫无阻碍地南下,与自己所在的白龙江河谷,仅隔着几道不算高的山岭。届时,自己将面临真正的、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刀!
而此时此刻,他最期盼的凉州援军和那维系生命的粮草补给,却如同石沉大海。最初几天,还有零星的小队人马,押送着不多的粮秣,穿越羌道,狼狈不堪地抵达大营。但最近这三五日,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派去凉州方向催促的信使,也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孤军。深陷。后路堪忧。补给将尽。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日夜缠绕在曹彰心头,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父亲那道“保存实力为上”的密嘱,此刻再回想起,已不再是保守的提醒或退路的选择,而仿佛带着某种不详的预见和警示,字字重若千钧。
“将军,” 梁兴不知何时来到了了望台下,仰头喊道。他脸上早没了初过阴平桥时那种嗜血的兴奋与建功立业的渴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磨砺出的、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忧色,“儿郎们私下已有怨言,说出去抢掠越来越难,还常常挨冷箭,营里的存粮也见底了,每日两顿稀粥都快维持不住。羌人那几个头领,今日又来找我,话里话外,是说天气转寒,羌地部落可能有事,想带着他们的人先撤回桥西去‘看看情况’……”
曹彰脸色骤然一沉,扶着木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军心浮动,盟友动摇,这是大军崩溃的前兆,是最危险的信号!绝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朝着台下的梁兴,也朝着附近隐约投来目光的士卒,厉声喝道:“告诉他们!凉州的援军和大批粮草已在路上,不日即到!让羌人头领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待几日!大战在即,建功立业就在眼前!谁敢擅自议论,动摇军心,或私自后退一步——无论胡汉,立斩不赦!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在河谷寒风中传开,带着主将的威严与狠厉。然而,那语气中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色厉内荏,以及话语内容的空洞苍白,连曹彰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梁兴在台下张了张嘴,眼神复杂,似乎想再提醒些什么,比如那渺无音讯的援军,比如见底的粮袋,但看着曹彰那紧绷的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抱拳,沉闷地应了声:“诺!” 转身离去时,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曹彰独自留在寒冷彻骨的了望台上,远眺着东方阳平关后那蜿蜒的山道。魏延的旗帜,大概明天,最迟后天,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吧。到那时,自己这支外强中干、全靠虚张声势唬人的“大军”,还能骗得过谁?张翼不是庸才,魏延更是锐眼如炬。
父亲……你的指示,到底何时能来?快马已经派出好几拨了。还是说,你早已预见到了今日之局,那道“事不可为,则寻机焚桥撤退”的密令,就是留给我的、最终的、也是唯一的答案?
像是冥冥中为了回应曹彰心中那绝望的叩问,也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前一刻,给予最后一击——当夜,曹操的密令,终于由一名伤痕累累、几乎脱力的亲信死士,冒死穿越似乎已被封锁的羌道,送到了曹彰手中。
油灯下,曹彰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那封沾染着血污和汗渍的绢帛。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熟悉的笔体,内容却比他想象的更为直接、更为急迫:“……势已不可为,徒损精锐无益。见令即焚桥,速沿来路全师而退,勿有丝毫迟疑!保军为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入曹彰的眼帘,也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父亲看穿了!他远在许都,却已洞悉了这里的一切危机!最后的幻想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解脱、懊悔与刺骨寒意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