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猛虎脱柙（1/1）
“兄长，你错了！”马岱断然道，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洞彻事实的锐利，“汉王正是还对兄长抱有极大的期望，认为兄长是可堪大任、能力挽狂澜的栋梁之才，才会下此看似严苛、实则寄予厚望的军令！”
马岱目光灼灼，如同火炬，要照亮马超心中因情绪而生的迷雾：“兄长请跳出自身烦扰，细想汉王处境与这道军令的本意！若是汉王当真对兄长失望透顶，不再信任，认为兄长不堪再用，他会如何处置？简单得很！大可一道王命，以‘巡边不力、致失要隘’为由，削去兄长兵权，召兄长单骑回南郑述职，甚至……问罪下狱，以肃军纪！以汉王如今之威势，以兄长此次确有的失察之过，谁能多言？谁敢多言？朝中或许还会有声音为兄长求情，但汉王若铁了心，谁能真正阻拦？可汉王没有这样做！”
马岱走到马超面前，几乎一字一顿，语气无比肯定：“汉王给了兄长什么？是戴罪立功的机会！是新的、明确的、极具挑战性的任务！是将那威震凉州、让羌胡闻风丧胆的‘神威天将军’，重新放到最适合他发挥的战场上去！让他去做他最擅长的事情——率领并州铁骑，发挥其疾如风、掠如火的优势，千里奔袭，深入敌后，断敌粮道，焚其积聚，搅乱后方，让曹彰这支孤军彻底成为瓮中之鳖！”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案上军令：“那最后一句‘不必来见’，看似严苛刺耳，实则是激将，是鞭策，是敲打！是汉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兄长：此战关乎汉中西线安危，关乎整个北伐大局的士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任何退路和借口！汉王不是在羞辱兄长，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出兄长骨子里全部的血性、悍勇与战场嗅觉！他要的不是一个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左将军’，他要的是那个能为他解决最棘手难题的‘锦马超’！”
马岱的话语，如同道道惊雷，接连劈入马超纷乱的心湖，炸开层层迷雾。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屈辱、惶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沉思考的凝滞，以及思考过后，眼底渐渐重新燃起的、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炽热的光芒！
是啊……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是从潼关惨败、基业尽丧开始？还是从投效刘备、置身于这个庞大而有序的集团开始？总觉得自己头上悬着“降将”二字，是后来者，是客将，总想在刘备那套讲究“仁义”、“法度”、“韬略”、“团队配合”的体系里，努力模仿关张赵那些元勋的做派，用符合他们期望的、“稳妥”的方式去赢得认可和功勋。却不知不觉间，束缚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那来自西凉旷野、融于血液骨髓中的悍勇无畏、疾如闪电、侵略如火的战斗本能和骑兵指挥艺术！
汉中王……他真的不需要一个束手束脚、努力模仿他人的“左将军马超”，他需要的是那柄能为他斩断一切困扰、撕开任何防线的“神威天将军”？
“此次，”马岱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加有力，如同重锤定音，“既是汉王给兄长戴罪立功、挽回过失的机会，或许……也是给兄长最后的一次选择，一次证明。是继续困于‘降将’心结，庸碌无为，甚至因此次过失而彻底边缘化；还是挣脱一切无形枷锁，展现你马孟起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价值，成为汉王手中那柄斩破荆棘、开拓疆土的利刃，真正在功业与信任上，与关、张、赵等元勋并肩而立？路，就在脚下。选择，只在兄长一念之间。”
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帐外呜咽的风声。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帐门缝隙射入，正好照亮了马超半边脸庞。
他脸上的激愤、屈辱、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过后，逐渐点燃的、越来越亮的光芒。那是一种猛兽挣脱锁链前，瞳孔中凝聚的锐利与野性。
他缓缓走到案前，再次拿起那份王命。这一次，他的手指稳定有力。
“汉王……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将，是能解决问题的刀。”马超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曹彰小儿，钻山沟，绕远道，断后路，袭粮草……这确实是我西凉铁骑，最拿手的活计。”他喃喃道，眼中战意如火焰般升腾。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等待他决定的马岱，眼中再无半分犹疑、惶惑或怨愤，只剩下如同西凉玄铁般冰冷坚硬、又如同熔岩般炽热沸腾的决心！
“传令全军！”马超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瞬间充满了整座军帐，仿佛要穿透帐幕，直达天际！
“即刻拔营！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车辆，只带十日干粮，每人双马甚至三马，轮换乘骑！目标——东南，阴平桥后，白龙江上游河谷，曹彰的来路、粮道与归途！我要让曹彰这小崽子，和他爹曹操都知道，他们选了一条什么样的绝路！也要让汉王看看……”
马超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汉王给予我马孟起的这份信任、这副重担——我接得住！也配得上！”
“诺！”马岱精神大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昂扬期待的笑容，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冲出帐外。
“呜——呜——呜——！！！”
帐外，苍凉的号角声陡然吹响，划破陇西黄昏的天际。低沉已久的并州铁骑大营，如同被注入滚烫的岩浆，瞬间沸腾起来！马蹄声、呼喝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那柄被尘土暂时遮掩锋芒的利刃，终于要彻底出鞘，带着积郁已久的炽热与渴望，划向既定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