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马岱相劝（1/1）

这种微妙的、若即若离的处境，让心高气傲、曾经称霸一方的马超倍感压抑与孤独。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立下不世之功，真正融入这个强大集团的核心，赢得如同关张赵那般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密无间的地位，而非仅仅是一个被高高挂起、需要时拿出来的招牌。正因为这份深切的渴望与过度敏感，他在此次奉命巡边、防备曹军异动时，才格外想要有所建树。发现曹彰主力西进的情报传来，他判断是曹军欲行大迂回奇袭，便毅然率主力铁骑孤军深入，从并州一路向西追索，力求在野战中正面决战，一举击溃曹彰，立下震动天下的大功，彻底奠定自己的地位。可谁曾想，这竟是曹彰精心布置的疑兵之计！真正的主力早已金蝉脱壳，以更小的代价和更隐蔽的方式，偷袭了阴平！

如今，阴平桥失守，西线门户洞开，汉中震动。这份责任，即便不全在他，他作为西线最高级别的军事指挥官之一，也难辞其咎。汉中王这道措辞严厉至极、甚至带有最后通牒和绝交意味的军令，就像一根点燃的火把，丢进了马超心中积压已久的、混合着功业焦虑、身份认同危机、以及不被全然信任的委屈的干柴堆里，瞬间燃起了冲天怒火与彻骨寒意。

看着兄长激动而痛苦、甚至有些狰狞的神色，马岱心中深深叹息。他比马超更冷静，也更善于体察人心，尤其是上位者的心思。他深知兄长的骄傲与心结，也更能体会汉中王刘备此举背后的复杂用意。

“兄长，”马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冰泉，试图浇灭马超心头的燥火，也打断了马超激愤的踱步与自语，“请暂且息怒，听弟一言。”

马超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如同困兽，猛地盯向马岱，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马岱毫无惧色，向前一步，目光坦然坚定地与马超对视，声音沉稳有力：“兄长自扶风兵败，辗转来投汉王以来，汉王对兄长，究竟如何？弟请兄长平心细思。”

他不等马超回答，便一条条数来：“兄长初至邺城，汉王闻讯，亲率文武出城相迎，执手入城，礼遇之隆，远超寻常！旋即表兄长为骁骑将军，与张飞、赵云二位将军共掌幽、并骑兵精锐，可谓信任有加，恩遇超常。彼时汉王麾下，云长将军坐镇下邳，总督青、徐、扬三州军事；翼德将军坐镇上党，总督并州军事；子龙将军领幽州牧，总督幽州州军事；典韦将军宿卫，常随中军；其余如张辽、太史慈、高顺、张合、陈到等将，各镇一方。兄长初来乍到，即得与关张赵同列，位在许多积年旧将之上，此非虚名，乃是实授兵权！”

马超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这只是表面功夫，但马岱列举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马岱继续道：“汉中称王，大封功臣。兄长晋封为何？左将军，假节，总督并州诸军事！兄长，请放眼汉王麾下，总督一州诸军事者，有几人？云长将军总督荆州，翼德将军总督益州，子龙将军总督冀州，然后，便是兄长总督并州！并州虽处北疆，地广人稀，然北拒鲜卑匈奴，西抚羌氐诸部，乃屏护中原之肩背，战略地位何等重要？汉王将此北门锁钥、边防重镇，连同数万精锐边军，尽数交予兄长统领，委以方面全权，假节可专征伐！此乃何等的信任与重托？若汉王真视兄长为外人，心存猜忌，何必如此？只需如对待某些归附诸侯般，高官厚禄供养于邺城，赐以华宅美姬，闲置不用即可，既全名声，又免后患！何须将关乎国家安全的边防重任、能征惯战的铁骑雄兵，交付于一个‘不可信’之人手中？汉王是开创基业的雄主，岂会如此不智？”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马超激愤的情绪稍稍被理智拉回一丝，他沉默着，眉头紧锁。

马岱见其有所触动，语气放缓，但更加恳切：“再者，汉王为结兄长之心，安马氏之族，更是亲自做媒，玉成云禄妹妹与子龙将军的婚事。子龙将军是何等人物？汉王最信赖的腹心爱将，常伴左右的肱股之臣，其忠诚与能力，举世皆知！汉王将妹妹嫁给子龙，岂止是寻常联姻？这分明是将我扶风马氏，视为自家人，欲使我马氏血脉与汉王旧部核心真正融为一体，荣辱与共，祸福同担！此乃推心置腹之举！若汉王对兄长始终怀有猜疑，防备之心，何必行此羁縻之策？岂非徒增隐患？”

马超张了张嘴，这一次，他发现竟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马岱。高官、实权、联姻……刘备给予他的，确实远超寻常降将的待遇，甚至比许多早年跟随的将领还要优厚。他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觉得被羞辱被抛弃的怒火，不知不觉间被浇灭了不少，但那份因阴平失守而起的自责、因渴望被认可而不得的郁结之气，依然盘踞在胸间。

“可是……”马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不甘与一丝迷茫，“我至今……寸功未立于汉王。并州是张飞、张辽、徐晃、高顺、廖化、田豫等将浴血打下的，我接手的，已然是个大体平定的州郡。任上这些年，不过是剿灭些零星匪患，巡边震慑胡虏，皆是守成之事，无功可表。此番……更是误判军情，让曹彰那黄口小儿钻了空子，致令西线危急，汉中震动……汉王心中，只怕早已对我失望透顶。此次军令如此严苛，末句更是绝情……分明是已不再信我，甚至……已有弃我之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