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孤军危悬（1/1）

奇袭阴平桥的成功，其顺利程度甚至超出了曹彰最乐观的预期。

烧当羌王派来的向导对那条湮没古道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汉军哨卡的区域。骤然而至的打击让桥头守军完全懵了，他麾下那些嗜血的羌骑如同饿狼扑食，几乎没费太大代价就夺下了这座关键桥梁。

当曹彰策马缓缓行过阴平桥，脚下是奔腾浑浊的白龙江水，前方是逐渐开阔、草木丰茂的白龙江河谷时，一股混杂着得意、亢奋与野心的热流冲上头顶。成功了！他做到了父亲都未必敢奢望的奇迹！穿越绝域，奇袭夺关！

河谷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与身后羌地那干冷荒芜的空气截然不同。眼前地势相对平坦，河流蜿蜒，远处甚至能看到零星的、冒着炊烟的蜀地村落轮廓。这恍如两个世界的对比，让跟随在他身边的几个烧当羌和参狼羌首领眼睛都直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尊贵的曹将军！”一个头上插着彩色羽毛、脸上涂着赭石纹路的羌人头领凑上来，操着生硬的汉话，指着河谷下游，语气兴奋而急切，“看！汉人的田地，汉人的村子！肥得很！儿郎们这一路辛苦，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请将军下令，让我们去取些‘粮草’，也让大伙儿乐一乐！” 他身后几个羌酋也纷纷附和，眼神灼热地盯着那些依稀可见的房舍，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堆满的粮食、布匹和瑟瑟发抖的女人。

曹彰勒住战马，环视这些躁动的盟友。他们的欲望赤裸而直接，也是支撑他们冒险穿越险途的最大动力。他心中也有一股劫掠的冲动在蠢蠢欲动，用胜利和财富来犒赏士卒，稳固军心，天经地义。

然而，临行前父亲的叮嘱，如同冰水般适时地浇在他发热的头脑上：“得桥后，勿要恋战贪掠！速趋阳平关下。若得天佑，得据阳平关；若汉军反应迅速，援兵大至，阳平关急切难下……则寻机焚毁桥梁，全军沿来路撤回，保存实力为上。切记，切记！”

父亲没有明说，但曹彰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对这次豪赌般的奇袭，并不抱有全功的期望，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此行首要目的，是牵制，是搅局，是政治和战略上的试探，而非真正的攻城略地。那“焚桥撤退”的交代，更像是一道保底的指令。

“将军！” 身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甲胄染着昨日桥头血战污迹的将领策马靠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正是韩遂旧部将领梁兴，“桥头守军不堪一击，可见蜀人已弛备日久！如今我军士气如虹，儿郎们战意正炽！何不趁此大胜之势，挥军东进，一举打破阳平关？末将愿为前锋！只要拿下阳平关，南郑便在眼前，届时将军奇功震天下，丞相必大喜过望！”

梁兴的话极具煽动性，周围几名将领眼中也燃起跃跃欲试的火苗。直捣南郑，那是何等功业？

曹彰没有立刻回答，他挥手示意亲兵展开随身携带的简略地图。羊皮地图上，阳平关的标记被特意加重，如同一颗铁钉，死死嵌在白龙江流出群山的狭窄出口处。斥候刚刚回报，败退的张翼反应极快，已收拢溃兵，紧闭了那号称“蜀之咽喉”的雄关大门，并且正在抓紧时间，沿着关墙两侧的山崖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礟石。显然，对方打定了主意，要凭险死守。

强攻？曹彰看着地图，又抬眼望了望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巍峨山影。凭自己手下这万余人，其中过半还是纪律散漫、擅长野战突袭而非攻坚的羌骑，去强攻张翼这种善守之将扼守的、地势如此险要的关隘？那需要多少时间，填进去多少人命？

他心中的亢奋渐渐被冷静的权衡取代。就在这时——

“报——！”

一名游骑飞驰而来，冲到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息急促：“禀将军！东南方向发现汉军大队旗帜，步骑混杂，人数不下五千，正沿河谷官道疾进，距离阳平关已不足五十里！先锋斥候看清，打的是‘魏’字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