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山雨欲来（1/1）

汉中王宫，刘备居中而坐，下首是郭嘉、诸葛亮、庞统、法正、陈到，以及刚刚从边境赶回来的张胜。所有人都看着中间案几上摊开的几份情报。

“杨彪处，暂无新动向。他每日游览访客，看似闲适，实则观察未曾停止。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接触的人，问的问题，都在预料之中。”诸葛亮首先开口，语气平静，“大王那封回信，已按计写好，待大典后便可交予他。”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张胜：“凉州方面最新情况如何？”

张胜面色凝重：“回大王，马超将军派出的游骑在陇西边缘与羌人小股哨骑发生遭遇，交手后擒获两人。据俘虏零星供称，曹彰确实引军深入羌地，方向似是往南，但具体路径不明。马超将军已加派数队精锐斥候，化装成商队或羌人，试图尾随查明。另外，武都、阴平方向，张翼、吴班将军报，近日边境山中有不明身份者活动痕迹，似在勘探路径，已被守军驱散数次。末将判断，曹军确有从西线冒险一搏的意图，只是具体路线、兵力、时机，仍扑朔迷离。”

郭嘉接口道：“曹彰冒险深入，意图不外乎搅乱我后方，牵制我兵力，最好能制造大恐慌，破坏大典。然其路途遥远艰险，成功可能不过十之二三。曹操行此下策，恰说明其正面压力巨大，已无稳妥制胜之法，只得铤而走险。我军对策，可双管齐下。”

“奉孝请细言。”刘备道。

“其一，西线以‘固守挫锐’为主。”郭嘉手指虚点舆图西侧，“严令马超、张翼、吴班，不必主动寻求与可能出现的曹军偏师决战。依托加固之关隘、熟悉之山川、充沛之补给，层层设防，消耗其兵力锐气。曹军千里远来，人困马乏，补给艰难，利在速战。我则反其道而行之，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待其师老兵疲，进退失据，或可不战而溃，或可轻易歼之。此乃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其二，”郭嘉手指移向舆图中部，划过秦岭，落向豫州，“正面则需‘以势压人’。大典务必成功，且要极尽隆重辉煌。不仅要展示玉玺，更要展示军容、民气、物阜。要使天下人，尤其是曹操治下州郡之民、之兵、之吏，皆能‘看见’或‘听闻’我大汉正统复兴之不可阻挡之势。此势一成，曹操内部压力将倍增，其强行加征粮赋、压制士族之举，必生更多变乱。届时，或可待其自溃，或可寻其破绽，一击而中。”

庞统抚掌：“奉孝之论，深得兵法虚实之要！西线实守，中线造势。曹操若分兵西来，正中我下怀，可逐步消磨；若固守中原，则其内部在我大势压迫下，必生裂隙。主动权，始终在我！”

法正补充道：“还需注意一点。大典期间，四方宾客云集，难免鱼龙混杂。除防备曹军细作死士外，亦需留意我方内部，尤其是新附未久之人，是否有被收买利用之可能。陈将军的安防布置，需再细查一遍。”

陈到肃然道：“孝直先生放心，末将已反复核查。所有关键岗位，皆用追随大王多年之旧部，或经严格甄别之可靠将领。宾客随从，皆有定数、定员、定岗，相互监督。饮食水源，多重管控。祭天台及大王车驾路线，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暗结合，绝无死角。”

刘备听罢众人议论，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诸卿所谋，甚合孤意。西线，便依奉孝之策，传令马超、张翼、吴班：稳守关隘，勿贪功冒进，以挫敌锐气、保全实力为要。可多设疑兵，广布旌旗，虚张声势，使敌不知我虚实，不敢轻易深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至于大典，乃当前重中之重。不仅要成，更要大放异彩！孤要在那九丈高台之上，昭告天地祖宗，昭告天下万民：战乱当终，仁者必胜；汉室虽微，天命未改；四海困顿，曙光已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却吹不散他胸中沸腾的热血与信念。

“曹操欲以诡计乱我，以威压迫我，以言辞诛我心。”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然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将士用命，即无敌之师。大典照常举行，而且，要让他曹操派来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这煌煌天命，这赫赫军威，这泱泱民心，已尽在汉中！北伐中原，再造强汉，便从此次告天受玺，始！”

“谨遵王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凝聚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夜色更深，山雨欲来风满楼。汉中与许都，两个权力中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绷紧了最后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