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南中孙权（1/1）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益州西南边陲，另一种焦虑与寒意正在弥漫。

孙权虽得了犍为、越嶲、牂柯、益州郡、永昌五郡之地，但地广人稀，瘴疠横行，部众颠沛，士气低落。周瑜的病逝，更是雪上加霜，折断了最有力的翅膀。刘备在汉中称王建制、大封文武的消息传来，如同一声惊雷，在这位年轻主公本就布满阴云的心头，再次炸响。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孙权面色铁青，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日夜忧思而显得有些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环视堂下的几位重臣：新任都督鲁肃、长史吕范、参军诸葛瑾，以及程普、黄盖、韩当等寥寥数位老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诸位！” 孙权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指着北方，仿佛要戳穿那无形的屏障，“刘备此举，实乃将篡逆之心，公诸天下！汉中王？他刘玄德也配与高祖相比？！如今其北拒曹操，西吞益州，南并交州，东……哼！下一个，是否就要轮到我这苟安于烟瘴之地的孙权了？！其势如此浩大，如泰山压顶，我辈……如之奈何？！”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惊惧。

鲁肃出列拱手，声音沉稳，试图安抚主公激荡的情绪：“主公，请暂息雷霆之怒。刘备称王建制，其志确已非割据一方，意在鲸吞天下。此诚为我军之心腹大患。然，审时度势，曹操既已暂取守势，甚至可能被迫默认其王号，我方新遭重创，势单力孤，地僻民贫，更不可逞一时之愤，轻启战端。”

他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着永昌、牂柯等地：“永昌、越嶲等郡，地僻民贫，蛮夷众多，未沐王化。我军新至，人地两生，水土不服，士卒多有疾疫。当务之急，绝非外拓，而是内固。亟需时间抚辑流亡旧部，招徕土人，安抚蛮酋，垦殖屯田，恢复地方生机，积蓄哪怕微弱之力。此时若妄动刀兵，北上挑衅刘备，不啻以卵击石，恐有……覆灭之危。”

吕范亦接口，他的建议更为具体，带着乱世求存的现实与隐忍：“子敬都督所言，乃老成谋国，存续之道。为今之计，唯有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一方面，如子敬所言，稳固南中五郡，此为根本，丝毫动摇不得。另一方面，对外……或需权宜。”

他看向孙权，谨慎道：“刘备新王，志得意满。我方或可……遣一使者，往汉中，假意称贺。”

“称贺？！” 孙权猛地抬头，眼中怒意一闪。

“主公息怒。” 吕范连忙道，“此乃麻痹骄敌之策，非真贺也。使者不需显要，贺礼不必丰厚，言辞只需不失礼数，做出恭顺姿态即可。目的在于示弱于外，骄刘备之心，懈其对我之戒备。同时，使者及随行之人，可广布耳目于益州、荆州，细心探查刘备内部军政虚实，尤其是其荆州系、益州系与元从系之间，是否有隙可乘。并可暗中留意，结交那些对刘备或心怀不满，或未被重用的蜀中、荆楚人士，埋下线索，以待天时变易。”

诸葛瑾坐在下首，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的弟弟诸葛亮，如今在刘备麾下位列三品，深受器重，参与核心机要，名声日隆。反观自己辅佐的主公，却困守边陲，朝不保夕。这种对比，令他心境复杂无比。然而，他终究是孙权的臣子，深受礼遇，此刻仍以臣节为重，收敛心神，开口道：“子衡之议，虽暂屈己身，然实为存续图强之可行方略。刘备称王，建制封官，看似上下齐心，然其麾下来源复杂，利益交织。这‘九品官人’之法，看似论功行赏，公允无比，然品秩高低，权柄轻重，其间分寸拿捏，必有亲疏远近之别，时日稍长，或可滋生嫌隙怨望。我方可暗中留意，细心查探，或能寻得可资利用之机。眼下，确需隐忍。”

孙权听着麾下文武的劝谏，虽然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骄傲上，但他知道，这是残酷的现实。愤怒无法改变强弱对比，冲动只会带来毁灭。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满胸的郁愤与不甘都排遣出去。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与压抑：

“便……依诸卿之议。”

他的目光转向吕范：“遣使之事，子衡，由你亲自择选一能言善辩、沉稳持重且忠诚可靠之人前往。贺礼……不必丰厚，甚至可稍显寒酸，态度……不必卑屈，但需谨守礼数，莫要授人以柄。其余诸事，稳固内部，探查情报，结交潜在之力，便由子敬、子衡、子瑜分头去办！”

“谨遵主公之命！” 鲁肃、吕范、诸葛瑾等人肃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