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许都曹操（1/1）

然而，汉中城中的喧哗与热望，传到许都丞相府时，却化作了刺骨的寒意与汹涌的怒潮。

许都，丞相府议事堂。

曹操捏着一份来自汉中的详细线报，声音冷硬干涩：“刘备！安敢如此！” 然后将将手中线报猛地掷于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称王汉中，筑坛告天，效仿高祖故事！其僭越之心，狼子野心，如今是昭然若揭，路人皆知！” 曹操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勃发的怒气，“还有这‘九品官人’！哼，摆明了是要另立朝廷规矩，收买天下士人之心！前将军、后将军、征东镇西……封得好生热闹！他这是俨然以汉室正朔自居，将天子，将我这丞相，置于何地？！”

荀彧清癯的面容上忧色深重，他出列一步，拱手缓声道：“丞相息怒。刘备于汉中称王建制，虽大逆不道，令人愤慨，然……观其今日之势，北有赵云、马超、公孙续、贾诩、沮授、田丰等守御冀、幽、并，固若金汤；西有张飞、徐晃、魏延等据秦川之险，虎视关中；东线臧霸、管承镇青、徐，水陆兼备；南线关羽、徐庶统荆、交，兵精粮足。更兼益州天府为其腹地，带甲之众，号称数十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其势……已成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此番‘九品官人’之策，虽是收揽士心、激励效命的权术手段，然其条分缕析，规制俨然，可见刘备及其麾下如贾诩、郭嘉、诸葛亮、法正之辈，所图非小，意在建立长久之制，与我朝分庭抗礼，绝非满足于割据一方的草寇之辈。”

荀攸接过叔父的话头：“丞相，文若公所言，乃审时度势之语。刘备此举，固然对我大大不利，然其锋芒过露，称王建制，广封文武，亦使其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众矢之的。孙权新丧周瑜如失一臂，如今蜷缩南中五郡贫瘠之地，势力最为弱小，其内心对刘备之忌惮恐惧，恐怕远甚于对我方。他日夜担心刘备会乘势南下，吞并其最后立足之地，只是力有不逮，不敢发作罢了。”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关中、凉州、中原：“反观我方，去岁汉中、米仓道之役，虽未伤及根本，然军士疲惫，损耗亦巨。凉州边地，羌胡未靖；中原腹地，兖、豫诸州，民生凋敝，亟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此时若因愤怒而仓促兴大兵讨伐，刘备以逸待劳，据险而守，胜负难料，即便惨胜，亦恐元气大伤，反为他人所乘。”

荀攸转过身，面向曹操，提出策略：“攸之愚见，不若……暂示以弱，默认为其王号之既成事实。我方便可集中精力于内政：修缮律令，劝课农桑，安抚流亡，积贮粮草，精练士卒，广布朝廷恩信于司隶、兖、豫、凉诸州，稳固根本。同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遣一使者，以天子名义，前往汉中，予以形式上的‘敕封’或‘承认’。此举虽显无奈，略显委屈，却有几重好处：一则可暂缓刘备急攻之心，为我方赢得喘息与发展之机；二则可向天下彰显朝廷之‘大度’与‘正统’所在——你刘备称王，仍需我天子诏书‘确认’，这正统名分，仍在我手！可于舆论上争取主动；三则，此等‘册封’必含机巧，或可埋下些许可供利用的由头。”

程昱接着说道：“公达之言，深得韬晦之要。刘备称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将自己架于火炉之上烤炙。天下心怀汉室、或对其不满者，自有评说。我方若坦然默认，天下有识之士，反会觉得刘备咄咄逼人，僭越无礼。且其内部，元从系、冀州系、荆州系、益州系、新附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诉求未必一致。这‘九品官人’看似公允，实则必有亲疏厚薄，高下之分，时日稍长，焉知不会滋生怨望、酿成嫌隙？我方正可暗中遣派得力细作，广布金银，用间于其内部，以待其变。此时若争一时之意气，愤而兴兵，实非上策。”

许攸也捋着胡须，点头附和：“仲德、公达所见略同。丞相，小不忍则乱大谋。刘备气焰正盛，其势如涨潮之水，强行逆阻，恐损折过巨。不若暂避其锋，徐图后计。这‘册封’使者，人选需谨慎，既要能传达朝廷‘无奈之认可’，又不可过于卑躬，失了我方体面。”

“哼！” 曹操听着麾下几位谋士的建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冰冷，却已恢复了决策者的沉静，“便依诸卿之议。对外，暂默认刘备僭号。内政休养诸事，文若、公达、仲德，汝等与公仁细细拟定条陈。遣使‘册封’之事……” 他目光扫过董昭，“公仁，你素知礼仪，此事由你斟酌人选、仪注，务求……‘得体’！”

“遵命！” 荀彧、荀攸、程昱、董昭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