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弑魔之战(2/2)
哈基姆大师用生命构筑的星象牢笼,在血王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开始剧烈地摇晃。光柱的表面出现了无数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缝,原本璀璨的蓝白色星光,正在被那污浊的深渊血气一点点地侵蚀、黯淡。
“噗通。”
哈基姆大师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眼中的星光正在迅速消散,皮肤枯萎得犹如几千年的木乃伊。星光牢笼的每一次受创,都在残忍地撕裂着他的灵魂。
“大师!”缇娜泣不成声,想让月影祭司们用月神之力去填补哈基姆的魔力空缺,却被老者微弱地抬手制止。
“这是……智者的宿命……”哈基姆大师的声音细若游丝,但他依然顽强地仰着头,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盯着穹顶。
他将断裂的法杖抵在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用自己的心血,做最后的魔力献祭。
“星光……不灭!”
随着老者最后的低语,即将崩溃的星光牢笼猛地爆发出一阵回光返照般的强光。那些裂缝被强行弥合,星轨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十倍,硬生生地将血王试图冲撞出去的身躯,再次狠狠地压回了祭坛的正中心!
此时的战局,惨烈到了极点。
半空中的血王犹如一头被困在捕兽夹里的远古凶兽。他左冲右突,每一次挥手都能带起滔天的血浪,将星光牢笼砸得千疮百孔,将重力锁链崩断成无数截。
但他就是冲不出去!
吉善道士的双手已经彻底废了,他干脆用额头死死抵在白玉阵眼上,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哈基姆大师则象极一尊石化的雕像,保持着祈天降魔的姿势,虽然生机已绝,但那股星辰的执念却始终锁住了苍穹。
阵法和法力空间已经被血王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撕扯得支离破碎。星光黯淡,符文残缺。那座原本完美的双重囚笼,此刻就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筛子,随时都会在下一秒彻底崩塌。
可是,这两位老者,硬是凭借着燃烧生命的执念,将这尊不可一世的伪神,压制在汉白玉祭坛上方不足五丈的低空!将他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方圆两丈的绝地之内!
就在血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对抗上下两股法力拉扯的瞬间,大殿高耸的琉璃穹顶阴影中,一道潜伏已久的黑色身影,终于露出了面容。
织网者阿兰尼亚倒吊在穹顶边缘,那双幽冷的眼中只有猎食者最纯粹的杀意。她张开双臂,十根修长的手指猛地向下弹射。
“嘶啦——”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十数道泛着奇异银光的丝线,划破黑暗,从穹顶直坠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蛛丝,而是阿兰尼亚耗费自身精血孕育而成的“本命银丝”。这些银丝细若游丝,却比上等的百炼精钢还要坚韧百倍。
银丝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银色天网,无视了血王周身的护体血气,精准、狠辣地缠绕住了血王那对巨大的血色羽翼,以及他的四肢关节!
“什么东西?!”
血王猝不及防,只觉得浑身一紧。他冷哼一声,本能地催动体内那沸腾的深渊血气,试图用腐蚀性的污血将这些恼人的丝线熔断。
“嗤嗤嗤……”
暗红色的血气与银色的蛛丝剧烈摩擦,爆出一团团刺鼻的白烟。但出乎血王意料的是,阿兰尼亚的本命银丝非但没有被腐蚀,反而在这邪恶血气的刺激下,猛地向内收缩,深深地勒进了血王的躯体之中!
“抓住主线!”阿兰尼亚在穹顶上方发出一声尖啸,随后她主动切断了指尖的连接,让这十几根主蛛丝的末端犹如长鞭般垂落到了白玉地板上。
“吼啊啊啊——!!!”
一声暴熊般嘶哑、狂暴的怒吼,在水银池的边缘轰然炸响。
废铁堆中,那个被血王一掌拍得生死不知的庞大身躯,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马库斯的伤势惨不忍睹。他胸前的生铁装甲已经完全碎裂,几根肋骨扭曲地刺破了皮肤;那标志性的机械铁下巴被砸得严重变形,半边脸颊血肉模糊。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团足以焚尽四海的疯狂怒火。
雷齐格的惨死,彻底点燃了马库斯的钢铁意志。即使身负重伤,他依然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捞起垂落在地上的几根主蛛丝。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些比刀刃还要锋利的银丝,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缠绕在自己那粗壮的、满是鲜血的小臂上。
“给老子……滚下来!”
马库斯变成一个在狂风巨浪中拉扯巨舰的纤夫。他双腿深深地扎成马步,那双厚重的军靴甚至将脚下的白玉地板踩出了细密的裂纹。他将宽厚的脊背弓起,将全身重量、以及那股碾压一切的野蛮力量,全部压在了缠绕着蛛丝的双臂上。
“崩!”
绷紧的本命银丝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铮鸣。
被星光囚笼和重力锁链牵制了大半精力的血王,在马库斯这股蛮横到极点的拉扯下,身形竟然猛地一歪,悬浮的高度硬生生地被向下拉扯了半尺!
“该死的凡人!”血王勃然大怒,奋力振动血翼想要重新攀升。
“你一个人拉不住他!算我一个!”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收起八斩刀,几步冲到了马库斯的身后。我没有马库斯的力量,但我懂得如何将人体的杠杆原理发挥到极致。
我双手攥住马库斯身后绷紧的蛛丝,双脚抵住一块凸起的汉白玉地砖,腰腹猛地向后发力,将自己的体重和爆发力,完美地叠加在了马库斯的拉力之上。
一道沉默的身影紧随其后。林啸肩头还带着深可见骨的贯穿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一声不吭,默默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抓住了蛛丝的末端,跟着我们一起向后仰倒。
我们三个像三头拉车的公牛,用原始、笨拙的肉体力量,与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伪神,展开了一场残酷的拔河!
“一、二、三!拉!”
我额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
“拉!!!”马库斯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咆哮,锋利的银丝深深勒进了他的肌肉,鲜血顺着他的手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咯吱……咯吱……”
在我们的合力拖拽下,血王的身躯再次不由自主地向下降落了一尺!那高高在上的伪神,正在被我们一寸一寸地拖回凡人的泥潭!
血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堂堂深渊的主宰,竟然被几个普通人拴住往下拽!
“既然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血王那双猩红的眸子中闪过暴虐的杀意。他虽然四肢和羽翼被缠住,但体内的深渊血气却无穷无尽。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血王的后背和肋下硬生生地衍生出了七八条粗大、长满倒刺的猩红血肉触手!
这些触手像一条条狂舞的毒蟒,带着腐蚀性的毒液和凌厉的破空声,直接顺着蛛丝的方向,朝着下方正在死命拉扯的我们疯狂绞杀而来!只要斩断蛛丝,或者将我们钉死,我们这场反抗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团橘红色的枪口焰,在水银池的另一侧轰然炸响。
两枚精准的铅弹跨越虚空,狠狠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条血肉触手。虽然铅弹无法将其打断,但巨大的动能依然让那两条触手偏离了方向,狠狠地抽打在白玉地板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洞。
是诺拉!
这位红帆女王双腿被自己的银弹击穿,无法站立。她撕下衣服紧紧绑着伤腿,背靠着一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坐在血泊之中。她咬着牙,忍着剧痛,用一种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疯狂地为手中的双枪填装弹药。
“加勒比的女人,可不是只能用来暖床的!”
诺拉冷笑一声,再次举枪。“砰砰!”又是两枪,精准地压制住了企图靠近蛛丝的触手。
“美丽的女士,请允许我为您分担一二。”
拉斐特脱下了那件繁琐的贵族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衬衣。他左手握着一把填装好火药的燧发短枪,右手倒提着那柄寒光闪闪的西洋剑。
“法兰西的剑术,不以力胜,而以准求!”
拉斐特身形如电,脚下踩着精妙的击剑步伐,整个人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冲向了那些狂舞的血肉触手。
一条长满倒刺的触手钢鞭般朝着他的面门抽来。
拉斐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触手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就在触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他右手的西洋剑化作一道冷冽的寒芒,精准地刺入了触手关节处那一丝微小的缝隙。
“嗤!”
剑锋入肉,拉斐特手腕猛地一抖,直接将那条触手挑飞了出去。
拉斐特和诺拉,一远一近,一枪一剑。他们用自己灵动的身法和精准的攻击,吸引住了血王那些衍生触手,拼尽全力保护着后方正在进行生死拔河的我们。
就在拉斐特和诺拉拼死牵制之际,一直冷静寻找破绽的赫莉也抓住了瞬息即逝的空档。她拔出一柄做工精美的皇家海军双管短铳,透过硝烟锁定了血王那双燃烧着地狱熔火的魔眼。
“砰!”
短铳发出清脆的爆鸣,特制的铅弹能直取血王的左眼。然而,面对这精准的冷枪,血王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他的手是在脸前随意地一挥,两根手指犹如夹住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枚高速飞行的灼热弹丸。
“粗糙的玩具。”血王轻蔑地冷哼一声,指尖微微发力,将铅弹捏成一摊废铁,反手挥出一道凌厉的血气劲风,将赫莉连人带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砖上。
触手源源不断,力量更是大得惊人。
“啪!”
一条触手突破了拉斐特的防御网抽在了他的背上。拉斐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白色的衬衣瞬间被鲜血染红。诺拉为了掩护拉斐特,火枪的装填慢了半拍,大腿上原本的枪伤又被触手擦过,疼得她冷汗直冒,险些昏厥。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生命悬在了一线之上。
缇娜知道魔法攻击对现在的血王收效甚微。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一名战死的艾萨拉水手身旁,捡起了一把马兰诺族特制的硬木长弓,以及一壶精钢打造的破甲重箭。
认识我的时候,缇娜就已经是马兰诺族最顶尖的丛林射手。
她站在大殿的边缘,眼眸微微眯起,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专注。她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张硬木长弓在她手中被拉得如同一轮满月。
“嗖!”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颤声。
精钢重箭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血王背后那对血色羽翼的根部——那个被邱正序点出的致命薄弱点!
血王察觉到了威胁到他的一箭。他冷哼一声,背后的一根血肉触手猛地向后一扫。
“当!”
重箭被触手精准地击落,在半空中弯曲如蛇。
但缇娜没有丝毫气馁。她双手幻影般不断地从箭壶中抽箭、射击。
“嗖!嗖!嗖!”
连珠箭发!每一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指血王的要害。
虽然这些箭矢无法穿透血王那浑厚的护体血气,不是被触手击落,就是被血气融化,但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却极大地分散了血王的注意力。
“烦人的苍蝇!”
血王被激怒了。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中射出一道的杀气。他背后的血色羽翼猛地一扇,两根标枪般粗大的血刺,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远处的缇娜钉了过去!
血刺的速度太快了,缇娜刚刚射出一箭,根本来不及躲闪。
“当!当!”
就在血刺即将贯穿缇娜胸膛的瞬间,两面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半透明护盾,惊险地挡在了她的身前。血刺刺在护盾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护盾瞬间碎裂,但血刺的动能也被抵消了大半,只是擦着缇娜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是那月影祭司们!
她们以微弱的月神之力去护住濒死的哈基姆大师,此刻看到缇娜遇险,更是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几名年幼的祭司因为魔力透支,直接昏倒在地板上。
整个紫微应天殿,上方,是吉善道士和哈基姆大师用生命构筑、随时可能崩塌的天地囚笼。
下方是我们三个男人用血肉之躯进行的、一寸一寸拖拽神明的绝望拔河。
外边是拉斐特、诺拉和阿兰尼亚、赫莉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贴身游击战。是缇娜和月影祭司们拼尽全力的远程支援与魔法牵制。
大殿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血腥味,地板上流淌的鲜血盖过了水银的光泽。马库斯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出现了可怕的撕裂。林啸的伤口不断崩裂,将身下的地板染得通红。我的双手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蛛丝流淌,但我依然咬着牙,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向后死命拉扯。
“给我……下来!!!”
伴随着我们三人整齐划一的嘶吼,阿兰尼亚的本命银丝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绷紧声。
被牵制了全部精力和手段的血王,终于无法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他那庞大、被紫金光晕包裹的身躯,在多重力量的疯狂拉扯下,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怒吼,犹若一颗陨落的流星,被我们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拖拽了下来!
“轰!”
血王的双脚,重重地砸在了那座汉白玉祭坛之上!白玉台阶在他的重压下寸寸龟裂。
而距离他不足五丈的地方,我们三个筋疲力尽的凡人,依然死死地拽着手中的蛛丝,怒视着他。
堂堂深渊的主宰,竟然被几个普通人以蛮力拉回了地面!
这份屈辱,彻底引爆了血王体内那股被“创世之泪”压制的狂暴戾气。
“无知的杂碎!你们竟敢亵渎神明!!!”
血王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了嗬嗬声的嘶吼。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的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音与回声。
伴随着这声嘶吼,他那紫金色的诡异光晕,瞬间被无尽的猩红吞噬。苍老枯槁的面容,在极端愤怒的扭曲下发生了令人作呕的异变。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密集地响起。血王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两根漆黑如墨、布满螺纹的尖角,刺破了他额头的皮肤,带着黑色的污血,狰狞地生长出来!
他那原本消瘦的身躯,在深渊血气的疯狂倒灌下吹气球般轰然暴涨。华丽的猩红色长袍被瞬间撑裂,化作无数碎布条在风中飞舞。暴露在空气中的躯体,不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覆盖着一层黑曜石般坚硬、流淌着熔岩般红光的厚重魔鳞。
神格彻底失败,血魔才是他的底色!
在“创世之泪”的神圣排斥下,他无法维持那伪善的神明之姿,索性彻底放弃了融合,将属于血系潜力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给我毁灭吧!!!”
血王双臂猛地向外一撑,一股毁天灭地的猩红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外席卷。
首当其冲的,是悬浮在大殿穹顶的星光囚笼。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炸响,哈基姆大师用生命力维系的星辰光柱,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被那股猩红风暴从内部粗暴地撞碎。漫天星光化作无数黯淡的粉尘,洋洋洒洒地坠落。
大殿边缘,一直保持着祈天姿势的哈基姆大师,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湛蓝眼眸,终于缓缓闭上。他像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枯灯,无力地软倒在地板上,脸容上已经失去了生机。
“大师!”月影祭司们发出悲痛的惊呼。
但毁灭的浪潮并未停止。
“喀嚓!喀嚓!”
星光囚笼破碎的下一秒,紧紧缠绕在血王双腿上的茅山重力磁锁,也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血王那粗壮的双腿猛地向前一迈,那些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锁链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开来!
“噗——”
阵眼反噬,趴在九州山河图上的吉善道士如遭雷击。他猛地仰起头,喷出一道高达数尺的血雾,整个人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震飞出好几丈远,重重地砸在水银池的边缘,生死不知。
天地双重枷锁,在变身的血王面前,宣告彻底破灭。
现在,唯一还能限制这血魔行动的,只剩下那十几根还拼命勒住他四肢和羽翼的本命银丝!
“阿兰尼亚!撑住!”
我咬着牙,双手虎口的鲜血顺着银丝流淌,但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穹顶阴影中,织网者阿兰尼亚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声。她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十指紧紧地扣住穹顶的缝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锚点。她拼命地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用这些本命银丝锁住血王的关节,哪怕只是阻止他施展那犹如鬼魅般的瞬间移动。
可是,变身后的血王太霸道了。
顺着那绷紧的银丝望去,闪烁着纯净银光的蛛丝,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深渊的剧毒和腐蚀力量,正顺着蛛丝飞速地向上攀爬。
“啊——”阿兰尼亚浑身颤抖,双手流淌出黑色的血水。蛛丝被彻底污染只是时间问题,一旦银丝断裂,她必将遭到惨烈的反噬。
而在下方死命拉扯的我们三人,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我不行了……这变态的怪物……”
马库斯身躯剧烈地摇晃着。他那本就遭受重创,在血王那非人的挣扎力量下,他的双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白玉地板上,砸出两个深坑。但他依然用被银丝切入肌肉的双臂,缠绕着那一端的线头,不肯松手。
林啸那贯穿他肩膀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半边身体被鲜血浸透。他握着蛛丝的双手在剧烈颤抖,哪怕他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已经让他眼前的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而我,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肺部拉风箱般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这具凡人的肉身,将力量压榨到极限的后果,就是全身的经络和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悲鸣。
“蝼蚁,游戏结束了。”
血王那张扭曲的魔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狞笑。他猛地一挥那只布满黑鳞的右臂。
“崩!”
三根主蛛丝瞬间崩断。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我们三人狠狠地带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多步外的地板上。我滚了几圈,艰难地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膝盖都无法打直。
力尽了。穹顶上遭到反噬,阿兰尼亚坠落在地。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迎来了它的极限。
“能够逼我展现出这副姿态,你们足以自傲了。”
血王一步一步走下祭坛的台阶。他那双燃烧着地狱熔火的眼睛,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伸出那只生满锋利指甲的魔爪,掌心中,一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猩红血球正在飞速成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实地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握紧了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血王即将痛下杀手的刹那!
“住手!”
一个清脆、带着威严的女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突兀地响起。
血王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耐烦地斜睨过去。
缇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些月影祭司的保护圈,独自一人,站在了距离祭坛不过十步远的水银池边缘。
她那一头长发飞舞,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超越了世俗的凄美与决绝。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虽然血王化身成了恐怖的血魔,但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调动血气时,他腹部那个位置,都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创世之泪”并没有被他消化!那颗蕴含着至阳至圣能量的宝石,依然在那个邪恶的躯壳内,进行着顽强的排斥与反抗!
它是圣物,它拥有着灵性!它在拒绝这个被深渊污染的伪神!
“圣物有灵,它不属于你这个肮脏的怪物。”
缇娜看着血王,脸上露出凄美的微笑。随后,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令我肝胆俱裂的举动。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拔出腰间那把银色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白皙的左手手腕上,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那鲜血在流出体外的瞬间,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悬浮在了半空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银色光晕。
“公主!不要啊!”
后方的月影祭司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她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阻止,却被缇娜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一股冰冷气场硬生生地逼退。
“以吾之血,唤醒圣灵。以吾之怨,冰封深渊!”
缇娜闭上双眼,口中快速地吟唱着马兰诺族最古老的禁忌祭文。
她这是在玩命!她不仅献祭了自己的处子之血,更是将自己体内那股压制数年、随时能要了她命的“祖灵之怨”和致命寒气,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催动到了极限!
她要用同宗同源的血脉,去强行与血王腹中的“创世之泪”产生神性共鸣!
这无疑是引爆一颗炸弹!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鲜血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血线,犹如一道闪电般射向了血王。
这道血线无视了血王那坚不可摧的魔鳞,精准地没入了血王的腹部!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轰!”
血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犹如遭到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他腹部那原本被压制的冰蓝色光芒,在接触到缇娜的血和寒气共鸣后,仿佛干柴遇到了烈火,以一种狂暴、不可阻挡的态势,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
血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神圣的能量与致命的寒冰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在血王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疯狂地切割、穿刺!
他那无懈可击的紫金色光晕,瞬间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的裂痕。他引以为傲的魔鳞缝隙中,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蓝色寒气。那股准备轰向我的致命血球,也因为能量的彻底失控而“噗”地一声消散在掌心。
血王的无敌血气防御,在缇娜的决命一击下,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缇娜!”我挣扎着想要爬向她。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这种神性共鸣的代价是什么。
缇娜体内的祖灵之怨被全面引爆了。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反噬。
肉眼可见地,一层晶莹剔透、透着死亡气息的冰晶,正从她划破的手腕处开始,飞速地向上蔓延。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裙摆,全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被冰封。
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血气都被冻结成了红色的冰霜。
“咳咳……”
缇娜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冰渣的鲜血。那鲜血落在白玉地板上,瞬间冻结成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她的双腿已经被完全冰晶化,无法再支撑身体,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
但在她那即将被冰霜覆盖的绝美脸庞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纯净、最凄美、最让人心碎的微笑。
她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越过重重血雾,深深地凝视着我。
“保仔哥……”
她的声音微弱如风中的烛光:
“趁现在……杀了他……”
“不!!!”
我发出一声狂啸。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心脏仿佛被一只带着冰刺的大手用力捏碎。
就在这悲恸欲绝的瞬间。
面临着“创世之泪”全面反噬、痛不欲生、甚至连神魂都开始崩塌的血王,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该死的凡人!既然你们想毁了我的神格,那我就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陷入绝境的血王发出一声怪嚎,将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没有被圣光波及的深渊血气,疯狂地全部抽调而出!
“嗡——”
一具呈现出暗紫色与猩红色交织的巨大“紫金血晶护盾”,瞬间在血王的身上凝聚成型!
这面护盾散发着令人绝望的能量波动。远处的诺拉和拉斐特拼尽全力射出的铅弹,打在护盾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瞬间被气化。
血王双臂高举。这套战甲就是他的第二层皮肤,暗紫色的晶体表面流转着坚不可摧的绝望暗芒,将他的要害护住。
他抬起生满利爪的魔臂,准备大开杀戒。
“砰!”
一声冰冷而清脆的枪响,率先打破了死寂。
赫莉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端起了那支刚刚射杀潘利马的重型后膛线膛枪。
但枪身太重了,赫莉用尽全力射出一发子弹后,她那双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在疲惫下完成第二次无依托的精准射击。
“拉斐特!”赫莉喊道。
拉斐特擦去嘴角的鲜血,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赫莉身前。这位将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肩垫在了滚烫的重型枪管下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赫莉化作了稳固的枪架。
几名刚刚从地上艰难撑起身子的月影祭司,强忍着魔力透支的剧痛,将最后的一丝月神之力注入了赫莉的铅弹之中。
“砰!砰!砰!”
赫莉借着拉斐特的肩膀沉稳地连扣扳机。连续数发被月神之力加持的霜白色铅弹,化作流光,笔直地轰击在血王胸口的紫金血晶战甲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大殿。
铅弹当然无法直接击穿这层深渊晶甲,但在接触的瞬间,子弹上附着的纯粹月神之力却犹如冷水滴入沸油,狠狠地激荡着血王本就紊乱的气息。血王胸口那块紫金甲叶,在神圣力量的外部刺激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水波状扭曲和能量波动。
就是这一瞬的波动,成为了这场弑魔之战中,唯一的一丝破绽。
“唰——”
如裂帛撕裂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永远沉默、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是哑狼林啸。
他用牙齿咬住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将那把绣春刀一圈又一圈,毫无缝隙地绑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绑死刀柄的那一刻,林啸惨白的脸庞上涌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他浑身残存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化身为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狂跃而起。
“大块头!”
林啸直奔刚刚挣扎着半跪在地上的马库斯而去。马库斯瞬间领会了林啸的决意。他发出一声低吼,拼尽最后力气将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
林啸的战靴重重踏在马库斯的双手上,马库斯双臂猛地向上发力一托。林啸借助这股庞大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道逆飞的流星,直扑祭坛上的血王!
“找死。”
血王魔眼一眯,右手随手一挥,一根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猩红血矛在半空中瞬间凝结,闪电般迎着林啸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