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弑魔之战(1/2)
吞下了“创世之泪”的血王拉贾·达拉,悬浮在半空之中。他那原本苍老枯槁、布满暗红色珊瑚纹身的躯体,此刻正沐浴在一层紫金交织的诡异光晕里。纯净的神圣能量与深渊的极致邪恶在他体内完成了某种违背天理的融合,外溢出一片让大殿变得猩红的“血域”。
在这片血域的笼罩下,大殿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吞咽困难。
“咳咳……”
我半跪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单手撑住身体。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血王刚才那一掌,几乎震碎了我半数的肋骨。如果不是常年极限格斗练就的抗击打本能让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卸去了一部分掌力,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这就是魔鬼的力量吗……”
拉斐特用那柄华丽的西洋剑拄着地面,握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湛蓝的眼眸中充满着不甘和不屈。
大家都咬着牙,经历着痛苦万分的时刻。
然而,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突然从大殿外那条长廊里传了过来。
“船长!马库斯船长!你去哪去了?!”
伴随着一声破锣般嘶哑的粗暴叫喊,一个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花岗岩般隆起的光头巨汉,拖着一把重达百斤的精钢链子锤,像野猪一样从大殿敞开的门外莽撞地冲了进来。
是马库斯的副手,“大嗓门”雷齐格!
他之前在甬道和水银桥的机关中为了掩护手下撤退,落在了最后面。此刻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冲进核心舱,却迎面撞上了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雷齐格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在大殿内飞速扫过,瞬间凝固在了右侧那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下。
在那里,他誓死追随的船长马库斯正瘫倒在血泊中。那身生铁装甲碎成了一地废铁,标志性的机械铁下巴被恐怖的力量震得严重扭曲变形,生死不知。
“船长!!!”
雷齐格发出一声狂吼。他眼眶目眦欲裂。这位看似粗鄙、实则对马库斯忠心耿耿的巨汉,瞬间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狂暴。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锁定了悬浮在半空中、俯视众生的血王。
虽然雷齐格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重创马库斯的罪魁祸首,就是天上飘着的那个怪物!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来头的死老鬼!敢伤我们船长,老子要把你的屎都砸出来!”
雷齐格双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凸显。他狂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了祭坛。
“嗡——”
他手中那把布满尖刺的精钢链子锤,在半空中抡成了一个致命的满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声,直取血王的头颅!
“雷齐格!不要鲁莽!快退下!”拉斐特见状,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嘶声大喝。
但狂怒中的巨汉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警告。
站在我身侧的十多名艾萨拉联盟战士,看着雷齐格那视死如归的背影,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激发出的血勇所取代。
“掩护那个大块头!跟他拼了!”一名艾萨拉小队长拔出腰间的短斧,高声喊叫。
这十多名百战余生的精锐水手,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名战士最后的尊严。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火枪、硬木弓,甚至将手中的飞斧和标枪,不要命地朝着半空中的血王倾泻而去。
弹丸、箭矢、飞斧,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试图为雷齐格的绝命一击创造哪怕半秒钟的破绽。
然而,面对这暴雨般的攻击,血王拉贾·达拉那张苍老却妖异的脸庞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蝼蚁的杂耍。”
血王那双地狱熔岩般的红眸微微一闪,他甚至没有抬起手。
他背后那对血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前轻轻一扇。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气浪,犹如一场十二级飓风,以血王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呼啸而至的铅弹、箭矢和沉重的精钢飞斧,在接触到这股猩红气浪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所有的武器不仅在半空中被生生定住,更是被那股邪恶的血气瞬间腐蚀、重塑,化作了成百上千根尖锐的猩红血刺!
“还给你们。”
随着血王一声冷酷的低语,那些血刺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恐怖速度,犹如一场死神降下的暴雨,反向倒卷而回!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穿透声在大殿内密集地响起。
那十多名刚才还在奋勇掩护的艾萨拉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漫天的血刺瞬间贯穿。坚韧的皮甲在这些血刺面前薄纸一般脆弱。几名战士的头颅被当场钉穿,红白相间的脑浆飞溅;还有几人被数根血刺同时穿透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飞出,钉在了金丝楠木的墙壁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九州山河图的白玉地面。
而此时,雷齐格那汇聚了全身巅峰力量的精钢链子锤,已经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砸到了血王的头顶!
“砸死你这死老鬼!”雷齐格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血王没有躲避。他缓缓地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就那样轻飘飘地,像拈起一片落叶般,向上迎了过去。
“当————!!!”
一声沉闷、震碎耳膜的金属碰撞声炸响。
重达百斤的精钢链子锤,在距离血王掌心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没有火星四溅。一切都在这种诡异的静止中显得荒诞无比。血王仅仅只伸出了一根食指,就抵住了那颗势大力沉的铁锤,仿佛雷齐格砸下来的不是百斤精钢,而是一个可笑的棉花球。
“力气不错。”血王看着雷齐格那张因为过度发力而扭曲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神明的威仪,岂是猪猡可以触碰的?”
话音未落,血王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瞬间移动!
还没等雷齐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血王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雷齐格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半尺。
“呃……”
雷齐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双粗壮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那把精钢链子锤“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血王那只苍白的手,已经扣住了雷齐格那粗壮的脖颈,将这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像拎着一只小鸡崽般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作为第一件贡品,你的生命力,勉强合格。”
血王张开苍老的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只扣住雷齐格脖颈的苍白手掌上,暗红色的古老图腾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接下来的画面,成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雷齐格那原本犹如花岗岩般坚硬隆起的肌肉,在血光的笼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干瘪。他体内的鲜血、水分、甚至是骨髓中的生机,都被那只魔手以一种鲸吞海饮的方式疯狂抽取!
“嗬……嗬……”雷齐格的双眼绝望地暴突而出,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发出痛苦的哀嚎,但干涸的声带只能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气流声。
短短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重达三百斤、生龙活虎的猛将,在血王的掌下,被彻彻底底地抽干了所有的生命精华,变成了一具包着一层灰败人皮的干尸。
“砰。”
血王嫌恶地松开手,雷齐格那轻飘飘的干尸砸落在地,宛如一截枯朽的木炭,瞬间碎裂成几截。
“恶魔!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大殿的另一侧,哈基姆大师目眦欲裂。他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他将镶嵌着蓝宝石的法杖高高举起,口中用古老的阿拉伯语,快速地吟唱出一段充满毁灭气息的咒文。
“星陨之怒,沙暴葬魂!”
随着咒语的完成,哈基姆大师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大殿穹顶上,十几颗夜明珠仿佛受到了感召,竟然投射出耀眼的星光,与法杖顶端的蓝宝石交相辉映。
一股蕴含着星辰之力的狂暴沙暴,在半空中骤然成型。这沙暴中夹杂着无数细小、锋锐如刀的魔法晶尘,犹如一头发怒的黄色沙龙,咆哮着席卷向半空中的血王。
这已经是哈基姆大师燃烧魔力释放出的最强一击。
“低劣的戏法。”
血王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屑。他甚至懒得去动用双手,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那属于深渊本源的红光猛地一盛。
“咔嚓!”
那条气势磅礴的魔法沙龙,在距离血王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瞬间停滞在半空。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凝聚了星辰之力的沙暴,竟然被血王仅凭一眼的威压,硬生生地分解、击溃,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凡沙,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水银池中。
“这……这不可能……”哈基姆大师瞪大了眼睛,受到魔法反噬的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死吧。”
血王连嘴唇都没动,只是意念一闪。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猩红血刃,撕裂虚空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血王面前激射而出,直斩哈基姆大师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
一道沉默而迅捷的黑色身体,贴地从侧面撞向了哈基姆大师。林啸!他一直犹如一只蛰伏的猎豹般死死盯着战局。在血刃成型的刹那,他双腿爆发出极致的速度,一把揽住哈基姆大师的腰,一齐狼狈地向一旁扑滚出去。
“哧——”
血刃贴着林啸的后背擦过。衣服瞬间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出。如果林啸的动作再慢上半个呼吸,他和哈基姆大师都将被这道血刃拦腰斩断。
“老妖怪!你以为只有你会魔法吗?尝尝加勒比的铅弹!”
另一边,红帆女王诺拉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一处汉白玉栏杆旁。她双手平举着两把装填完毕的纯银短火枪。这两把火枪是加勒比海盗中最顶尖的工匠打造,威力巨大,装填的更是刻有破甲符文的炼金银弹。
“砰!砰!”
两团橘红色的枪口焰喷吐而出。
诺拉的枪法极准,两枚炼金银弹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直线,直奔血王的双眼而去。
血王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张开右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那两枚高速旋转的炼金银弹,竟然在血王的掌心前方一寸处,像陷入了泥沼般生生停住。那股能裂石崩山的势头,被血王那粘稠的血气瞬间消弭于无形。
“脾气火爆的女人。可惜,你的武器,远不如你的外貌来得有威胁。”
血王手腕随意地向外一翻。
“嗖!嗖!”
那两枚被定住的炼金银弹,以一种比出膛时快两倍的速度,顺着原路悉数反弹了回去!
“噗嗤!”“噗嗤!”
诺拉根本来不及躲避,连做出防御动作的时间都没有。两枚银弹精准无误地击穿了她左右两侧的大腿。
“啊!”
诺拉发出连声惨痛的娇呼,双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裤子,这精准的反击,已经彻底剥夺了这位红帆女王的战斗力。
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
一死,两重伤,所有的远程攻击被瞬间瓦解。
雷齐格的绝命一击变成一击殒命,哈基姆的魔法被一眼瞪散,诺拉的火枪成了反伤自己的凶器。
大殿内剩下诺拉压抑的痛苦喘息声,以及雷齐格那具干尸散发出的焦枯气味。几名月影祭司马上围着诺拉施以援手救治。剩下的其他人都狠狠地瞪着血王,却一时间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血王拉贾·达拉悬浮在半空,背后的血色羽翼缓缓拍打。他像刚刚完成热身的死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这群他认为蝼蚁般的凡人,眼眸中毫无怜悯,只有傲慢。
“现在,你们终于明白差距了吗?”
他沙哑的声音在紫微应天殿内回荡,在这摧枯拉朽的恐怖战斗力面前,所谓的谋略、武勇、甚至是同归于尽的决心,似乎都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对压制下,绝望的情绪瘟疫般在众人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我身侧那片阴影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织网者阿兰尼亚一直倒吊在穹顶边缘,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缇娜的后面。她那双幽冷的眼睛中闪烁着决绝的寒芒,十指不自觉地剧烈痉挛着。几缕泛着奇异银光的本命蛛丝从她的指尖沁出,因为过度绷紧,蛛丝甚至割破了她自己的血肉,渗出丝丝黑血。
她想动手了。
“别动。”
我和缇娜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我伸出左手,按住了阿兰尼亚那冰冷刺骨的手腕;缇娜则将手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将她那即将弹射而出的蛛丝压了回去。
我冲着阿兰尼亚缓缓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这无异于飞蛾扑火的自杀式袭击。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现在的血王,根本不是靠一腔血勇就能撼动的。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致命破绽。
就在此时,缇娜缓缓站直了身体。
缇娜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深深的、毫不掩饰的悲悯。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却自以为拥有了整个海洋的可怜人。
“拉贾·达拉,”缇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清冷回音,“你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跨越了那道门槛,完成了所谓的蜕变吗?”
半空中,血王那狂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微微低下头,那双地狱熔岩般的红眸冷冷地锁定着缇娜,似乎对她的发言感到一丝意外。
“怎么,马兰诺族的末代公主,面对真神降临,你连跪拜的姿势都忘记了吗?”血王傲慢地俯视着她,背后的血色双翼缓缓拍打,卷起阵阵腥风。
“真神?”
缇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怜悯之色更浓了。
“古老的经卷中记载,凡登临神之阶梯者,必将褪去凡胎的污秽,肉身重塑,永沐青春,化为无垢无漏的完美之躯。”缇娜轻声诉说着,字字句句却如同利刃般直刺血王的心底,“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你真的补全了那至高无上的神格,为什么……你依然是这副行将就木、又老又丑的枯槁模样?”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血王那双猩红的眼眸猛地一阵收缩。
“满口胡言!”他怒喝一声,但那声音中,却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不自觉地降低了悬浮的高度,目光越过汉白玉祭坛,落在了下方那幅“九州山河图”上。
原本流淌在沟壑中的银色水银,此刻已经被他的力量污染成了沸腾的污血。但那平滑的血色液面,依然像一面浑浊的镜子,倒映出了他此刻的真容。
血王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中的倒影。
水面上那个倒影,穿着华丽的猩红长袍,背后展开着象征力量的血翼。可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干瘪、苍白如纸的脸庞。深陷的眼窝,犹如枯树皮般纵横交错的皱纹,下颌和脖颈处依然残留着那些犹如暗红色珊瑚枝蔓般的诡异瘢痕。还有那一头犹如杂草般随意披散的雪白长发,毫无光泽,透着浓浓的死气与腐朽。
他看起来,依然是一个在岁月中苦苦熬干了生机的老怪物,只不过是换上了一件看似光鲜的法袍。
“为什么……”
血王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他猛地抬起那只苍白枯瘦的手,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锋利的指甲甚至在皮肤上划出了血痕。
“为什么这具躯壳没有蜕变?!我明明已经吞下了它,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的本源!”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双手抱着头,在半空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假的……难道那些流传了千百年、铭刻在深渊石碑上的远古传说,全都是骗局?!不!我是神!我是这片大洋唯一的主宰!”
随着他的癫狂,他周身那原本被紫金光晕完美包裹的猩红血气,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缇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在血王那沸腾的暗红色血脉之下,一丝丝纯净的、冰蓝色的圣洁光芒,正犹如不屈的暗流,在他的皮肤腠理间疯狂乱窜。那是被强行吞噬、却根本无法与深渊邪气相融的神圣能量,正在从内部发起激烈的反抗与排斥。
他根本没有消化那份力量,他只是用暴力的血气暂时将其囚禁在了体内!
缇娜悄悄地反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暗号:准备。
随后,她转过身,走向了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哈基姆大师。
“祭司们,结阵,为大师疗伤。”
缇娜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剩下的月影祭司没有任何迟疑,她们迅速围拢在哈基姆大师的四周,纷纷跪坐在白玉地板上。
她们将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双眼,虔诚地低下了头。
紧接着,一阵空灵、纯粹、不带一丝尘世烟火气的歌声,在这座被血气填满的紫微应天殿内,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马兰诺安魂曲》。
这首世代相传的古老歌谣,就好比一阵从远古森林中吹来的清风,温柔地拂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缇娜作为领唱,她的歌声中蕴含着马兰诺族历代先辈对生命的敬畏、对苦难的超脱,以及对纯净灵魂的终极祈愿。
随着歌声的荡漾,哈基姆大师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区区蛮夷之歌,也想在我的地盘救人……”血王冷笑着,正准备抬手降下死亡的命令。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马兰诺安魂曲》那纯粹的音波,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银色丝线,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腥风血雨,精准地钻入了血王的耳鼓,直透他的心脉。
“呃……”
血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高高在上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个踉跄,左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没有人比缇娜更清楚那股力量的本质。安魂曲的纯净祈愿,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无形的钥匙。它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与血王腹中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圣物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内部共鸣!
“该死……这声音……停下!给我停下!”
血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腹部仿佛吞下了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
原本已经被血气污染成紫金色的光晕,在安魂曲的共鸣下渐渐崩塌。纯净的冰蓝色圣光,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从他的内脏开始,疯狂地向外穿刺。他那干瘪的皮肤表面,隐隐透出了忽明忽暗的蓝色裂纹。
我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肩膀上那股犹如山岳般沉重的引力,在歌声中悄然减轻了。原本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空气,也渐渐恢复了流动。
我抬起头,怒视着半空中的血王。
他背后那对血色羽翼,此刻正在剧烈地闪烁、波动,边缘开始出现了溃散的迹象。他方才那种诡异速度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挂上了沉重的铅块,变得滞涩而沉重。
“保仔哥!”
缇娜依然闭着双眼在吟唱,但她的声音却通过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在我的脑海中传递:“他无法消化那股力量!他现在的身体,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屏障已经不稳,杀了他!”
稍纵即逝的良机!
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拔出后腰上仅剩的那把八斩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锁定半空中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衰老伪神。
不仅是我。在安魂曲的掩护下,大殿内的其他人,也敏锐地嗅到了战局的微妙变化。
刚才还瘫倒在废铁堆里的马库斯,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一直闭目的邱正序,悄悄睁开眼睛,目光飞速在血王闪烁的血翼上扫视;而倒吊在穹顶边缘的阿兰尼亚,那十指间蓄势待发的银色蛛丝,已经倒映出了森冷的寒芒。
一场逆袭,弑神之战,在这清冷的安魂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王拉贾·达拉,此刻正经历着成神路上最难熬的关卡。那颗被他强行吞入腹中的“创世之泪”,在安魂曲的共鸣下,化作了一团不屈的圣洁烈焰,在他的腐朽躯壳内横冲直撞。
“该死的圣光……给我融化!给我臣服!”
血王双手捂住腹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周身那原本无懈可击的紫金光晕,此刻犹如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背后的血色双翼也因为能量的紊乱而出现了不规则的抽搐。为了压制体内这股造反的神圣力量,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精神力向内收束,这让大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总长……”
微弱的声音,从我身侧的传来。
我转头看去,是邱正序。此刻他半边身子还在被刚才的余波震得麻木,眼镜只剩下一个残破的镜框。他强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爬到了我的脚边。
他右手抓住我的衣角,“我看到了……”邱正序大口喘息着,将声音压到最低,“他体内的能量在冲突,他的身体无法承载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总长,你看他的背后……那对血色羽翼的根部,就是他强行融合能量的交汇点!那里的血气最浓,但也最脆弱,是他全身力量流转的绝对命门!”
我顺着邱正序的指引,眯起眼睛望向血王的后背。
果然,在血王那对血色双翼与肩胛骨连接的根部,两团紫金色的光芒正在剧烈地跳动着。那里的皮肤已经被能量撑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犹如乱麻般交织的蓝色圣光与红色血气,就像是两个随时处于爆炸边缘的高压阀门。
“只要能击碎那里,他体内失控的能量就会彻底反噬,将他自己撕成碎片!”邱正序咬着牙作出最终的判断。
但我握紧了手中的八斩刀,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知道弱点又如何?血王悬浮在祭坛正上方数丈的高空,占据着绝对的制空权。我无法做到凌空虚步。就算我能跳上去,血王周身那层哪怕闪烁却依然存在的血晶护盾,也足以在半空中将我绞杀。
“距离太远,够不着。”我低声回应,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老道送你一程!”
一道沙哑而决绝的声音插了进来。
吉善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总是透着精明与市侩的老鼠眼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凛然大义。
他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被月影祭司们用安魂曲护住心脉的哈基姆大师。
两位代表着东西方玄学巅峰、却又在这场大劫中油尽灯枯的老者,在这一刻,目光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
哈基姆大师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艰难地推开身旁搀扶他的缇娜,用那双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根已经布满裂纹的蓝宝石法杖。他朝着吉善道士,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无量天尊。黄泉路上,咱们结个伴!”
吉善道士发出一声豪迈的笑声。他猛地转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如血箭般喷洒在他手中那块已经开裂的八卦罗盘上!
“砰!”
罗盘承受不住这股决绝的命魂之力,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但吉善道士没有停下,他双手捏出繁复的茅山法诀,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鲜血。他双膝猛地一弯,跪在那幅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九州山河图”上,双手带着燃烧的精血拍击在代表着中原大地的阵眼之上!
“茅山正宗,历代祖师在上!不肖弟子吉善,今日舍去毕生修为,借这大明龙脉一用!”
老道士声嘶力竭地狂吼,他那原本灰白的头发,在这一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得雪白、脱落。他那干瘪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犹如风干的橘皮。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寿元!
“天地无用,乾坤借法!九州镇狱,给我封!!!”
伴随着吉善道士那声穿透灵魂的暴喝。
大殿地面上,那幅广袤的“九州山河图”仿佛被瞬间唤醒了沉睡的魂魄!
原本已经被血王污染成沸腾污血的“长江”与“黄河”水系,在茅山精血与大明阵法的双重激荡下,竟然倒卷而起。无数道闪烁着纯正金色道家符文的锁链,从白玉地面的山川沟壑中破土而出!
这是由整座紫微应天殿的重力场、地脉磁场以及茅山封印术揉捏而成的“地心磁锁”!
“哗啦啦——”
成百上千道金色磁锁,犹如逆飞的流星,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住了半空中血王的双腿、腰肢以及他背后的血色羽翼!
“什么东西?!”
血王正全神贯注地压制腹中的创世之泪,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一股犹如十万大山般的重力,顺着那些金色锁链轰然压下,竟然硬生生地将他悬浮在十丈高空的身躯,向着下方的祭坛拖拽了数尺!
而就在吉善道士发难的同一瞬间,大殿的另一端,哈基姆大师也完成了他最后的绝唱。
“星辰陨落,苍穹结界!”
哈基姆大师没有吟唱冗长的咒语,他只是平静地吐出这八个字。
随后,他双手握住那根象征着他大智者身份的蓝宝石法杖,用力将其折成两段!
“咔嚓!”
法杖断裂的瞬间,那颗蕴含着他毕生魔力的巨大蓝宝石轰然粉碎。狂暴的星象魔力失去了载体,直接涌入了哈基姆大师那具风烛残年的躯体。
老人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湛蓝色,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他的口鼻中溢出鲜血,但这鲜血在流出体外的瞬间,便化作了点点星光。
他将断裂的法杖指向大殿的穹顶。
穹顶之上,那数以千计、原本被血色蒙蔽的夜明珠,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强光!
“三垣二十八宿”的古老星图被彻底点亮。
“轰!”
一道直径足有数丈宽的巨大星光光柱,带着净化一切的浩瀚威能,从穹顶的正中央轰然降下,不偏不倚,精准地将正被重力锁链向下拉扯的血王,牢牢地罩在了汉白玉祭坛的正上方!
这道星光光柱乃是一座由纯粹星辰魔力构筑的绝对牢笼!光柱的边缘,无数立体的星轨犹如齿轮般飞速旋转,切断了血王向外逃窜的所有空间轨迹。
地有茅山重力锁链向下死拽,天有阿拉伯星象光牢向下死压!
东西方两位玄学大师,用自己的命,为这尊不可一世的深渊伪神,量身定制了一座绝地囚笼!
“混账!!!你们这两只卑微的爬虫,竟敢触犯神的威严!”
接连遭到挑衅,血王彻底暴怒了。他放弃了对腹中创世之泪的完全压制,那双眼眸中,爆发出冰冷的杀意。
“给我粉碎!”
血王在星光牢笼中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狂啸。他周身的紫金光晕瞬间化作沸腾岩浆般的猩红血焰。
他凭借着补完后那强悍无匹的肉身与血气。猛地抬起右臂,化作掌刀,带着撕裂空间的黑色空间裂隙,狠狠地斩向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重力磁锁。
“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
吉善道士用寿命换来的茅山磁锁,在血王的掌刀下,像脆弱的琉璃寸寸断裂!每一根磁锁的崩断,都伴随着道家阵法阵眼的炸裂。
“噗!”
跪在地上的吉善道士如遭雷击,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原本就枯瘦的身体再次佝偻了几分。
但他没有松手,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他咬着满是鲜血的牙关,将体内最后的一丝骨髓灵气,疯狂地压榨出来顺着阵眼再次灌入地下。
“断了一根,老道就再补十根!只要老道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飞出这祭坛半步!”
随着吉善道士的疯狂,白玉地板上再次涌现出更加密集的金色符文,化作数十条更加粗大的锁链,犹如附骨之疽般,顺着血王的脚踝疯狂向上攀爬、死缠烂打。
“找死!”
血王见腿上的束缚越来越紧,他猛地抬起头,将怒火发泄在了罩住他的星光牢笼上。
他背后的血色双翼猛地展开,无数片由血气凝聚而成的血羽,如一场倒卷的红色暴雨,朝着四面八方的星光壁垒疯狂攒射!
“叮叮当当——”
血羽撞击在星辰光柱上,爆发出打铁般的密集脆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