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血王降临（2/2）
是吉善道士。老道士此刻面如金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几乎是跪在水银池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拖住我。
“赫莉公主的枪法救了我们一命，保住了这满殿的火药没有炸开！但你如果现在上去把那颗宝石拿下来，后果比火药爆炸还要严重百倍！”
吉善道士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贫道说过了，那是天星锁龙阵的阵眼！是压制魔鬼之眼的封印！一旦宝石离位，玉玺的法力就会干涸。这艘悬浮的宝船会立刻坠入深渊，海底那个古魔就会失去最后的束缚，彻彻底底地出世！”
“总长，道长言之有理！”
邱正序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眼睛里满是焦急，刚因为紧张而迸裂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白玉地板上：“这艘船的浮力，全靠这方玉玺和那颗宝石维系。您取走宝石，就等于是拔掉了船底的塞子。我们这群人，全都会被卷入万丈深渊，成为古魔破封的口粮啊！”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抱住我大腿的吉善道士，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邱正序。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林啸握着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他眼中的神情告诉我，无论我做怎样的决定，他都会用命去追随。而马库斯、诺拉等人，则警惕地看着我，他们虽然贪财，但显然也不想陪葬。
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缇娜身上。
她明亮的目光紧紧和我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尽管连场恶战让她的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的坚定似乎告诉我，支持我任何的决定。
“放手。”我低下头，看着吉善道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总长！三思啊！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吉善道士依然死死地拽着我。
“我让你放手！”
我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右腿一震，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将老道士震退了半尺。
我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感觉自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我瞪着邱正序和吉善道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天下苍生？大明气运？阵法封印？”
我惨笑一声，指着祭坛上的宝石，又指了指远处的缇娜，声音嘶哑：“老子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更不是四百年前的大明忠臣！”
“我海战中九死一生，在这魔鬼之眼跟深渊的怪物拼光了兄弟，流干了血！我图什么？我就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女人！”
我一步上前，揪住邱正序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我老婆现在命悬一线，生死就摆在我的面前！你们现在让我为了一个几百年前死人留下的破阵法，为了一个还没从水里爬出来的怪物，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我不管什么海眼！我也不管什么血王！就算天塌下来，老子先拿下它再说！”
我猛地推开邱正序，转身大步跨上汉白玉祭坛的台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一种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
“这颗‘创世之泪’，今天我拿定了！出了任何事，我张保仔一力承担！”
缇娜看着我，眼泪夺眶而出。她踉跄着走上前，想要拉住我：“保仔哥，不要……不要为了我，拉着大家一起死……”
我没有回头，只是大喝一声，“谁敢拦我，就是我艾萨拉的死敌！”
这一刻，我的自私，我的执拗，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但我绝不后悔。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统帅！
我踩着坚实的台阶，一步步逼近那方苍龙玉玺。
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吉善道士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邱正序叹息着闭上了眼睛；马库斯和诺拉握紧了武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毁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我这疯狂的举动和即将崩溃的封印死死地吸引住了。
没有人发觉在祭坛下方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在那些堆砌的猛火油柜中间。
那具已经被赫莉一枪爆头、彻底切断了中枢神经的潘利马尸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潘利马的肉体确实死了。
但随着嘶啦……一声。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一条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深渊气息的粘稠触手，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缓缓从潘利马那被击碎的后脑勺里钻了出来。
那只已经僵硬的、握着熄灭火折子的右手，在触手的强行操控下，发出一阵骨骼错位的脆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动了起来。
它像是一滩煮沸的黑色沥青，开始剧烈地蠕动、扭曲。紧接着，一团平面的影子竟然诡异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化作了一道立体的黑暗裂隙！
“嗤啦——”
一声犹如撕裂绸缎般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紫微应天殿内突兀地炸开。
这一霎那，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全都被这声异响惊动了，惊悚地看着这一幕。
两只苍白、修长、布满暗红色神秘图腾的大手，从那道影子的裂隙中猛地探出，分别抓住裂隙的两侧，向外狠狠一撕！
阴影犹如帷幕般被扯碎。
看起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枯瘦老人，皮肤苍白如纸，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珊瑚枝蔓般的诡异纹身。但他的双眼，却燃烧着两点极不协调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红光。一袭古老而华丽的猩红色长袍，他的头发是雪一样的白色，极长，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甚至垂到地面。没有穿鞋，赤足。
“终于见面了，我是拉贾·达拉。”
血王拉贾·达拉！
他说话的语调缓慢而沙哑，如同贝壳在沙地上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那双犹如深不见底的血海般的眼眸中，透着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血王拉贾·达拉的真身，竟然借助影子潘利马的死亡，降临在了这大明宝船的紫薇应天殿！
距离最近的马库斯最先反应过来。这位黑海霸主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战车，挥舞着生铁包裹的重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地砸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袍老人。他尽管多次听我们说起血王的名字，但他毫无概念，以为是类似潘利马，达拉这样的妖孽而已。
“聒噪的蝼蚁。”
血王连看都没有看马库斯一眼，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只苍白的手，犹如驱赶一只苍蝇般，随手一挥。
“轰！”
绝对的力量碾压。马库斯那重达二百多斤的身躯，在接触到血王掌风的瞬间，胸前残存的生铁装甲轰然碎裂。他整个人比冲锋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大殿粗大的金丝楠木柱上，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那标志性的钢铁下巴都被震得变了形，瞬间生死不知。
“马库斯船长！”诺拉惊呼。
而此时，我已经踏上了祭坛的最高处，指尖距离那颗“创世之泪”仅有咫尺之遥。
身后传来的惊人气浪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我猛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一抹猩红色的残影。
太快了！这种速度，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砰！”
血王的一记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我的胸膛上。
我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血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全速移动的冰山撞中，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我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从高高的汉白玉祭坛上被一掌击飞，横跨了半个水银池，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保仔哥！”缇娜撕心裂肺地尖叫，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我倒在地上，视线一阵模糊，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但我依然瞪大眼睛，看着祭坛上方发生的一切。
血王拉贾·达拉，此刻已经代替我，站在了那方苍龙玉玺的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出，毫不费力地从龙嘴之中，摘下了那颗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创世之泪”。
“不！封印要破了！快跑！”
吉善道士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他双手抱头们，沮丧万分地望着大殿的穹顶，等待着宝船解体、海水倒灌的末日景象。邱正序也面若死灰，长叹一声，拉斐特和诺拉更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并没有发生。悬浮的宝船依旧平稳，穹顶的夜明珠依然璀璨，甚至连那倒扣在下方的地脉烘炉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暴动。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阵眼被拔，天星锁龙阵怎么可能不崩溃？！”吉善道士放下双手，满脸见鬼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依然完好无损的大殿。
祭坛上，血王把玩着手中那颗流光溢彩的创世之泪，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而残忍的冷笑。
“愚蠢的东方道士。”
血王难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明皇家的阵法确实精妙，这颗宝石也确实是镇压海眼的核心能量源。但只要这股能量没有离开这间紫微应天殿，没有脱离阵法的笼罩范围，宝船，就不会沉。”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众人都以为他会以此要挟我们，或者用这颗宝石去开启什么更可怕的深渊机关。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把所有人惊呆了。
血王突然仰起头，张开嘴巴，竟然将那颗大明帝国用来镇压海眼的无上圣物、这片海洋的瑰宝“创世之泪”，直接吞入了腹中！
“他疯了！那是至阳至圣的能量，会把他撑爆的！”邱正序惊呼出声。
“轰————！！！”
宝石入腹的瞬间，血王的体内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躯体内展开了殊死搏杀。一道道神圣、纯净的蓝白色光芒，犹如一柄柄利剑，试图从血王的毛孔和七窍中刺穿出来；而血王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下，则涌现出无数道粗大、沸腾的暗红色血脉，犹如一张张贪婪的巨网，死死地包裹、吞噬着那些神圣的光芒。
他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却又极其享受的长啸。整个大殿都在这声长啸中剧烈颤栗。
“想要净化我？四百年的等待，深渊的怨气早已无边无际！给我融合！！！”
血王双手猛地握拳。仿佛和虚空中的神明在对话。
渐渐地，他体内那神圣的蓝白色光辉被暗红色的血气彻底压制、污染。原本纯净的能量，被深渊的邪恶意志强行同化，最终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呈现出紫金色的诡异光晕，在他的皮肤表面流转。
这颗“创世之泪”，填补了血王这四百年来修炼缺失的最关键的一环。
神圣与邪恶融合，深渊与浩然交汇。
他那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膨胀！他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对由纯粹的血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他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尊真正降临人世间的邪神！
“看到了吗？这才是世界的最终运行法则！这才是神迹！”
血王张开双臂，沐浴在那紫金色的光辉中，狂妄地宣告：“我不需要用你们的脏血去解开封印！吞下它，我就是封印！我就是阵眼！这艘宝船，这片海域，从今往后，都将由我主宰！我的神格，终于补完！”
伴随着他那傲慢的宣告，一股猩红色血气，以他为中心，犹如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紫微应天殿！
“滋滋滋……”
大殿地面上那幅流淌着水银的九州山河图，在这股血气的侵蚀下，水银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污血。穹顶上那些柔和的夜明珠，也被蒙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红光。
整个神圣庄严的大明核心舱室，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血域”！
在这片绝对的领域内，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刀片。强烈的重力压迫在每个人的身上，拉斐特和诺拉甚至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双双被压迫得单膝跪地。
我将缇娜护在怀里，咬着牙用陨铁断剑强行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怒视着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深渊之神。
创世之泪被吞，缇娜最后的希望被硬生生掐断。
神格补完，血域降临。
十死无生的真正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