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海鳝成灰(2/2)
就在这生死交错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闪电般从侧面横插进来,硬生生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林啸!
这个喉咙受创、满身是血的哑狼,在看到我陷入死局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他用自己那凡人的血肉之躯,成为坚不可摧的盾牌,挡在了那根致命的骨刺前方。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起。
那根三尺长的剧毒骨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林啸的右侧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随后骨刺的尖端从他的后背透出,深深地扎进了我脚下的青铜板中。
林啸被钉在了地上。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我的脸颊上,滚烫得灼人。
但他那双冷冽的眸子只是看着我,用眼神催促我:不要管我,杀了她!
“林啸!!!”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割开。悲愤、怒火,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大火,彻底烧尽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双脚重重地落在栈道上,目光越过倒在血泊中的林啸,锁定了达拉。
而就在这一瞥之间,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达拉身后那座巨大的八卦青铜烘炉。
透过排气阀门上那层厚厚的耐高温琉璃观察孔,我清晰地看到,烘炉内部那片犹如金色海洋般翻滚的“纯阳真火”。那火焰透着一种浩荡、刚猛、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马库斯!闪开!”
我发出一声大喝,原来向着达拉脑袋砍去的断剑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因为我知道,拥有深渊恢复力的她,就算砍掉脑袋,那残留的血肉依然会作祟。
我要用最彻底的办法,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我双手紧紧握住陨铁断剑的剑柄,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将这重达数十斤的陨铁断剑,化作一把开山巨斧,朝着达拉背后那个锁住烘炉排气阀的“千斤闸销”,狂暴地力劈而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撕裂耳膜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封闭的浑天星晷舱内轰然炸响!
陨铁断剑的锋芒,加上我毫无保留的极限爆发,精准无误地斩在了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青铜闸销上。
火星犹如节日的烟花般绚烂绽放。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根承受了斑斑铜绿的千斤闸销,被我这一剑硬生生地斩成了两截!
“轰隆!!!”
失去了闸销的锁死,烘炉内部那股被压抑整整四百年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扇厚重的青铜排气阀门,被内部的真火瞬间冲开!
“马库斯!撤!”
在听到我怒吼的瞬间,马库斯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松开了咬在达拉肩膀上的铁颚,双腿在栈道上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了数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阀门的正前方。
下一秒,灾难降临。
“轰——————”
一道水桶粗细、呈现出极其耀眼的赤金色火柱,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就像一头被囚禁了数百年的怒龙,从排气阀门中轰然喷薄而出!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这是地脉深处最纯粹、最刚猛的纯阳真火!它带着上千度的高温和道家伏魔的正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抽干。
“不!!!”
达拉被喷薄而出的真火正正地轰在了后背上。
在纯阳真火那摧枯拉朽的高温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深渊鳞片、那些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肉须,简直就像是丢进熔炉里的雪花。
仅仅是一个照面。
“嘶啦啦——”
达拉体内那属于深海的阴冷水分和腐败毒血,被瞬间气化!一大蓬惨绿色的蒸汽从她的七窍和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却又在瞬间被真火烧成了虚无。
她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地发出来。
那狂暴的金色火焰透体而过。我们清晰地看到,在火光中,达拉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剥落。紧接着,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怨毒的黑气,从她的天灵盖中窜出。
那是血王拉贾·达拉残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道精神分身和深渊本源!
那团黑气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面孔,试图逃离这片纯阳之气的灼烧。
但纯阳真火正是它的绝对克星。
金色的火柱象长了眼睛一般,瞬间将那团黑气死死地包裹在其中。伴随着一阵万鬼同哭般的凄厉哀嚎,血王那道残影,在真火的淬炼下,被硬生生地烧成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那根钉在林啸肩头的骨刺,也因为失去了深渊力量的维持,在火光的余温下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呼……”
排气阀门内部的压力终于释放完毕。沉重的青铜阀门在机括的作用下,再次缓缓合拢,将那翻滚的纯阳真火重新封印在了烘炉之中。
整个浑天星晷舱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座庞大的浑天仪还在头顶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
在刚才达拉站立的地方。
没有残骸,只有栈道表面留下的一大片被高温熔化、随风飘散的灰白色灰烬。
那个在南洋兴风作浪、用魇魔毒雾和血肉祭坛将我们逼入绝境的恐怖达拉,在这个地脉烘炉前,被刚猛的火焰彻底抹除,灰飞烟灭。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背。我快步冲到林啸的身边,一把按住他正在流血的肩膀。
“林啸,撑住!”我撕下衣摆压迫住他的伤口。
林啸脸色苍白,但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他指了指那堆灰烬,又指了指我,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们赢了。
我转过头,看着瘫倒在栈道上大口喘气的马库斯,看着花容失色的赫莉。
是的,我们活下来了。
浑天星晷舱内,只剩下八卦青铜烘炉中隐隐传来的火焰咆哮,以及头顶那座庞大浑天仪缓慢运转的齿轮摩擦声。
我们跨过那片青铜栈道,沿着一条向上延伸的白玉阶梯,走向了这艘大明神舰的最高处。
阶梯的尽头,是一条宽阔而幽静的甬道。与之前那些布满杀机、充斥着机关陷阱的舱室截然不同,这条甬道干净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墙壁皆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拼接而成,木材表面历经四百年的岁月,非但没有腐朽,反而泛着一层宛如琥珀般温润的包浆,散发着一种安神定志的淡淡幽香。
在甬道的正前方,矗立着一扇高逾三丈、宽达两丈的巨大双开木门。
这扇门通体由整块沉水乌木雕琢而成,门面上镶嵌着错金银的繁复云纹。在两扇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九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这九条金龙呈现出九九归一的姿态,共同拱卫着门中央一个巨大的、形如八卦星盘的青铜锁扣。
站在这扇大门前,一种浩大、庄严、充满了无上皇权威仪的气场扑面而来。这种气场是数千年来华夏文明所沉淀出的、独属于东方帝国的王道之威。
“咳咳……”
就在我们被这扇大门的气势所震撼,驻足不前时,一直趴在艾萨拉联盟的战士背上昏迷不醒的吉善道士,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因为阳气大损而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此刻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老道士挣扎着从战士背上滑落,双脚刚一落地,便虚弱地打了个踉跄。但他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一双眼睛盯着眼前那扇乌木金龙大门,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这股气场……中正平和,紫气东来……这是真正的禁地!”吉善道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扇门,却又在半空中敬畏地缩了回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总长,这里……这里就是天星锁龙阵的真正阵眼!大明皇室将皇城的风水格局,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艘船上!如果老道没有猜错,这扇门后,便是传说中用来祭祀天地、镇压海眼的核心舱室——‘紫微应天殿’!”
紫微应天,这四个字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钟声在甬道内回荡。
“紫微星乃帝星,应天则是顺应天命。大明皇帝这是把这艘宝船,当成了海上的金銮殿啊!”
一个虚弱却条理清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回头望去,只见额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的邱正序,正被红帆水手长汤姆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已经碎了一半,但眼睛里却透着兴奋和激动。
刚才在水银桥上的剧烈撞击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但随着宝船内部这股纯正气场的滋养,他终于苏醒了过来。
我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宰相虎符递到他的面前:“老邱,你醒得正是时候。这扇门怎么开?这虎符是钥匙吗?”
邱正序推开汤姆的搀扶,艰难地走到大门前。他凑近那个巨大的青铜星盘锁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篆刻的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与星宿方位,眉头微微皱起。
“不,总长,这虎符不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邱正序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我,语气十分肯定:“大明水师的规矩森严,宰相虎符虽然代表着最高军权,可以号令舰队,但紫微应天殿代表的是皇权。臣子的兵符,怎么可能打得开皇帝的内库大门?”
“那该怎么办?用火炮轰开它?”马库斯走上前来,捏得骨节咔咔作响,他那引以为傲的火枪队已经全军覆没,此刻他只想用暴力的手段发泄心中的怒火。
“万万不可!”
邱正序厉声喝止:“这扇沉水乌木门内部,必定连接着自毁机括。一旦遭遇暴力破坏,不仅大门会彻底锁死,里面的东西也极有可能玉石俱焚。想要进去,只能解开这个星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浏览着星盘上的刻度,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郑和下西洋,肩负着宣扬国威、寻找建文帝以及镇压南洋海眼的重任。这紫微应天殿既然是用来镇压这魔鬼之眼的极阴怨气,那么这锁扣的密码,必定暗合了阴阳五行中‘镇压’与‘平息’的真意。”
邱正序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手指,在星盘最外围的青铜环上轻轻拨动。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海眼属水,至阴至寒。若要镇水,需以土克之。但此地乃汪洋大海,无土可借。所以,当年布阵的高人,用的是‘火’!”
“地脉烘炉里的纯阳真火为动力,是为下卦;宝船悬于海面之上,如天穹盖顶,是为上卦。”
邱正序猛地转过头,眼中精光四射,冲着吉善道士喊道:“道长!上乾下离,天火同人!不对!要镇压海眼,需要的是山一样的沉稳!上艮下坎,山水蒙?也不对!”
吉善道士此刻也进入了忘我的推演状态,他飞速掐算着手指,突然大喝一声:“是‘泰’!地天泰!坤上乾下!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用天地之气,彻底封死这深渊的出口!”
“不!这魔鬼之眼是活的,堵不如疏!”
邱正序与吉善道士在这大门前,竟然展开了一场关乎生死的辩论。邱正序的双手在星盘上快速拨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卡簧声,“郑和公公当年是和平的使者,他的目的是平息,而不是单纯的毁灭!水在下,风在上!风行水上,涣!涣散它的怨气!”
“坎下巽上,风水涣卦!甲辰年,丙寅月,戊申日,那是郑和第一次下西洋誓师出海的黄道吉日!”
邱正序大吼一声,双手猛地握住星盘最中央的那个太极阴阳鱼把手,将外围的十二地支、二十八星宿以及内圈的八卦方位,精准地对齐到了他推演出的那一条绝密刻度线上!
“咔哒!”
一声清脆到极点、宛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内响起。
紧接着,那面巨大的星盘锁扣上,九条金龙的眼睛同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红光。大门内部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繁复的机括解锁声,宛如一层层枷锁正在被缓缓打开。
“锁解了!但门太重,需要外力推开!”邱正序本来就虚弱,这番过度消耗,脸色瞬间苍白,身子一软,被眼疾手快的拉斐特一把扶住。
“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大喝一声,将陨铁断剑插回后腰,大步走到那扇乌木金龙大门前,双手按在左侧的门板上。
“算我一个!加勒比的海盗从不畏惧!”诺拉原本想上前,但被马库斯一把推开。
“这种粗活,女人靠边站!”
马库斯大踏步走上前来,将他那宽阔厚实的肩膀抵在了右侧的门板上。
“法兰西的骑士,乐意效劳。”拉斐特收起西洋剑,挽起沾满血污的袖子,走到马库斯身边,双手撑住门板。
连受重伤的林啸,将邱正序交给缇娜照看,自己则走到我的身边。他双腿微曲,摆出了一个扎实的马步,咬着牙、双手铁钳般扣住门缝的边缘。
“一、二、三!推!”
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喝。
我将浑身的肌肉线条绷紧到极致。大腿、腰腹、肩背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贯通,我的双脚在坚硬的青铜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给老子开!!!”
马库斯如今是一头暴怒的公牛,他那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生铁胸甲在巨大的力量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拉斐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林啸则只能用他没有受伤的一边肩膀,将力量精准地传递到门轴的边缘。
“轰隆隆……”
在四人力量推挤下,那扇重达数千斤、尘封了四百年的沉水乌木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呻吟。
门缝,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清冷的、不带任何尘埃的奇异微风,从门缝中吹拂而出。
“继续!别松劲!”
我们四人同时暴喝,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机括转动声,两扇巨大的木门,终于被我们彻底推开,轰然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当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瞬间,大殿内部的景象,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绝世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眼前的震撼,远超任何世俗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