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谁是猎人(1/2)
“疯人”奥朗那具破布袋般钉在断裂桅杆上的尸体,随着苏禄战船的残骸彻底沉没,永远地沉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魔鬼之眼。那些失去法力支撑的血怒战士,也全都被鲍氏兄弟和拉斐特的交叉火力清剿得一干二净。
这场企图利用水下巨兽与魇魔毒雾将我们一网打尽的连环杀局,最终以恐怖达拉重伤逃遁、苏禄船队全军覆没而告终。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经历了这场惨烈的试炼后,再次踏上了前往魔鬼之眼核心区域的征途。
“钢铁处女号”和“不屈号”的烟囱里喷吐着浓烈刺鼻的黑烟。底舱的锅炉工们赤裸着上身,疯狂地向炉膛里铲着煤炭。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巨大的蒸汽明轮搅碎平滑的死海,拖拽着后方那些依然毫无动力的风帆战舰,坚定不移地向前碾压。
甲板上的血迹被水手们用海水一遍遍地冲刷,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站在“不屈号”的艉楼上,注视着前方越发险恶的远古战场遗迹。两侧那些被不知名力量削平的黑曜石山峰,在昏暗的天光下犹如一尊尊沉默的死神,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就在这时,右舷下方的海面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划水声。
一艘装饰奢华、铺着波斯地毯的奥斯曼小艇,正顺着拖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向了“不屈号”。
“狂野”苏莱曼踩着软梯爬上了甲板。这位在开战初期阴险地堵死诺拉退路的奥斯曼总督,此刻换上了一套华丽的金丝绸缎长袍。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哎呀呀!赞美真主!赞美这片大海上最伟大的统帅!”
苏莱曼刚一踏上艉楼,便热络地迎了上来,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真诚”的惊叹:“张总长!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肉搏战,简直就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战神阿瑞斯降临!不,您比阿瑞斯更加勇猛!那可是血王的祭司啊,竟然被您用一双铁拳活活打碎!您就是我们东方的战神!是这片七海当之无愧的霸主!”
他举起手中的黄金酒樽,递到我面前:“来,张总长,这是我珍藏了三十年的波斯皇室秘酿。请允许我用这杯美酒,为您刚才那场荡气回肠的胜利,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苏莱曼这番极尽阿谀奉承的表演,让站在我身旁的林啸和赫莉公主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红帆舰队被围攻时,他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在幽冥水母袭击时,他的昆仑奴死伤惨重,全靠艾萨拉的火炮掩护;现在看到我虐杀了奥朗,这位见风使舵的政客立刻抛弃了尊严,企图用这种廉价的马屁来修补我们之间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同盟关系。
我冷漠地看着苏莱曼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根本没有伸手去接那杯所谓的皇室秘酿。
我寒冰般的眼神,让苏莱曼举着酒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和僵硬。
“苏莱曼总督。”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战神这个称呼,我担当不起。我只是个视伙伴生命比自己更重要的的海盗船长而已。”
我轻蔑地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被拖缆拽着的桨帆船:“你的赞美,留给你的真主吧。我不吃这一套。”
“这……张总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可是最坚固的盟友啊……”苏莱曼干笑着,试图缓解尴尬。
“盟友?”
我冷笑了一声,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在魔鬼之眼的外围,你需要艾萨拉的蒸汽机救命,所以我拉了你一把。”
“看在大家暂时目标一致的份上,我再奉送你最后一程。哈基姆大师看过了星象,我们距离这片无风之海的边缘已经不远了。一旦脱离无风带,海风重新吹起的那一刻……”
我决绝地指了指连接着他旗舰的那几根粗大拖缆:“你的船,必须立刻斩断拖缆,脱离艾萨拉的编队。从那以后,在漩涡中心是死是活,是抢宝藏还是喂海怪,大家各凭本事,生死由命!”
这番冷酷无情的话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莱曼的脸上。他这是标准的“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奥斯曼总督,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受着羞辱与压抑的狂怒。但他看着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门随时可以调转炮口的蒸汽重炮,最终艰难地咽下这口恶气。
“好……既然张总长如此决断,那苏莱曼就……悉听尊便。”他僵硬地收回酒樽,微微欠了欠身,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般,灰溜溜地退下了甲板。
看着苏莱曼那狼狈离去的背影,赫莉公主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这种虚伪的人,就像是水蛭,你越是给他好脸色,他越会贪婪地吸干你的血。你做得对,张保仔。”
就在我和赫莉交谈之际,一阵诡异的、混合着某种古老梵唱的声音,顺着海风突兀地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枯瘦、披着破布麻袋般的身影,轻盈地从一艘喷吐着微弱黑烟的幽灵小船上跃起,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稳稳地落在了“不屈号”的艉楼上。
是“罗刹”鲁德拉。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赤着脚,而是地穿上了一双带有浓烈古印度风格的牛皮战靴。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双眼,深邃地环视着四周那些遍布着战争疮痍的黑色火山岩。
“伟大的毁灭……极致的死亡艺术……”
鲁德拉伸出那犹如枯木般的手指,痴迷地抚摸着船舷,目光最终落在了我和赫莉的身上。
“张总长,赫莉公主。刚才那场惨烈的伏击,让我看到了血王那疯狂的底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血王为什么要在这片魔鬼之眼设伏?他又是如何精准地掌控这片战场的?”
鲁德拉自然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瞬间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你想说什么?”我皱起眉头,右手戒备地按在了刀柄上。对这个浑身透着邪气的家伙,我的防备绝不比对苏莱曼少。
鲁德拉平静地笑了笑,他指着那些庞大的海底巨兽化石和被火炮削平的山峰:“你们看这些遗迹。四百年前,大明无敌舰队在这里进行的那场悲壮的神魔之战,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镇压那么简单。”
他目光看向赫莉公主:“公主殿下,您是大英帝国的统帅,精通西方海军的历史。但您或许不知道,在这片古老的东方海域,在你们西方人的坚船利炮到来之前,曾经存在过无数辉煌、却又被残酷地抹杀的古老文明。”
鲁德拉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悲怆,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沧桑与哀痛:
“世人都以为我鲁德拉是个疯狂的人,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你们不知道,我所修炼的那些被你们视为禁忌的降头和苦行术,原本……是我们那个其伟大的古国,用来祭祀神明、护佑子民的无上神术!”
此言一出,我和赫莉都愣住了。
鲁德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凄凉的泪光。
“在印度洋的深处,曾经有一个繁荣的古老国度。我们的人民虔诚,我们的神明灵验。但后来,莫卧儿人的铁骑来了,接着是葡萄牙人的火炮,最后……是你们大英帝国的东印度公司。”
鲁德拉盯着赫莉,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穿越了数百年的国仇家恨:“他们摧毁了我们的神庙,屠杀了我们的祭司,将我们神圣的信仰斥为邪教。我的祖辈们,被残忍地剥夺了土地和尊严,被悲惨地套上枷锁,沦为奴隶。那些强大的神术,因为失去了信仰的土壤,最终异化成了如今这种歹毒、只能用来杀人的邪法!”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
“我之所以渴望找到大明宝船‘麒麟号’,根本不是为了那些庸俗的黄金白银。郑和太监当年能够霸道地镇压古魔,那艘宝船上,必定隐藏着某种恐怖、足以改变天地法则的‘远古神迹’!”
鲁德拉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燃烧着一种狂热纯粹的悲愿:
“我要找到那个神迹!我要用它那无上的力量,复活我那被残忍压迫、已经彻底沉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祖国!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殖民者和军阀,在远古的神罚下战栗!”
一阵阴冷的死寂笼罩了艉楼。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印度船长。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贪婪的疯子,却没想到,在这个犹如厉鬼般的外壳下,竟然隐藏着一个悲壮、令人动容的复国执念。
赫莉公主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作为大英帝国的既得利益者,她十分清楚自己国家的殖民扩张在世界各地制造了多少血腥的惨剧。鲁德拉这番直白的控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带来一丝罕见的皇室愧疚。
“所以,张总长……”
鲁德拉诚恳地看着我,语气变得缓和:“我的目标和血王那种纯粹的毁灭完全不同。你们要宝藏解咒,我要神迹复国。在找到‘麒麟号’之前,我鲁德拉,绝对是你们可靠的盟友。因为我知道,单凭我那几艘破败的幽灵船,根本无法对抗血王那庞大的大军。”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鲁德拉这番真情流露,成功地利用了他那“被压迫者”的悲情身份,在很大程度上有效地削弱了我对他的敌意与防备。
一个为了复国而陷入偏执的狂热爱国者,虽然危险,但至少比一个纯粹渴望杀戮的疯子要容易预测得多。
“好。”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握着刀柄的手细微地放松了少许,“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艾萨拉联盟,欢迎那些有着真正信仰的斗士。”
“感谢总长宽宏的胸怀。”鲁德拉恭敬地行了一个古印度的抚胸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甲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
“呼——”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带着真实凉意的气流,突兀地拂过了我的脸颊。
“不屈号”那高耸的主桅杆上,原本死气沉沉、犹如破布般垂落的巨大软帆,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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