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谁是猎人(2/2)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深邃的黑暗漩涡。
“起风了。”赫莉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改变,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魔鬼之眼诡异的无风带,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那隐藏着大明宝船和血王终极杀局的漩涡心脏,已经清晰地,向我们张开了恐怖的巨口。
当第一缕凛冽、带着浓烈腥咸味的海风重新灌满“不屈号”的船帆时,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风!有风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然而,这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被一种宏大、犹如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咆哮的恐怖轰鸣声彻底吞没。
伴随着蒸汽机沉闷的轰鸣和海风的推力,庞大的舰队终于像一柄利剑,彻底撕开了笼罩在海域上方的铅灰色浓雾。
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没有任何人发出欢呼。无论是不可一世的马库斯,还是高傲的赫莉公主,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心脏。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扇真真正正的“地狱之门”。
在四周如利剑般高耸的黑色火山岩峰环抱中,整个海面的中心竟然骇人地向内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海里之广的黑色大漩涡!
紫黑色的海水在这里疯狂地旋转、加速,发出震耳欲聋的撕裂声。那离心力在漩涡的边缘卷起了高达十丈的狂暴水墙。任何靠近这股水墙的物体,哪怕是坚固的战舰,都会在瞬间被绞裂。
而在那狂暴的大漩涡中心,风暴的“阵眼”处却诡异地矗立着一座庞大的黑曜石平台。平台四周的水流虽然湍急,但平台却稳如泰山。在那座黑曜石平台之上,赫然立起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那是用无数具惨白的森森白骨,以及那些刚刚在新肇州被残忍屠杀的婆罗洲土着的尸骸,密集堆叠、缝合而成的尸山。无数颗狰狞的头颅被粗暴地穿在巨大的青铜长矛上,犹如一片死亡丛林。滚烫的暗红色鲜血顺着尸山的缝隙缓慢向下流淌,最终汇聚入那紫黑色的深渊漩涡之中,将整个大漩涡的核心染成了一种病态的猩红。
在祭坛的最高处,站着几个我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刚刚从我刀下逃遁的“海鳝”恐怖达拉!
此刻的达拉后脑勺被我削掉的创口,被几根带血的骨刺强行缝合了起来。而在她的身侧,站着影子潘利马。
在他们的周围,还死寂地站着数百名浑身包裹在黑袍中、戴着惨白无面骨甲的“不语者”死士。
他们正围绕着祭坛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将大桶大桶刺鼻的黑血倒入鼎中,进行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召唤仪式。
“桀桀桀桀……”
察觉到联合舰队的逼近,达拉缓慢地转过身。她那双猩红的眼眸穿透水雾,锁定了站在“不屈号”艉楼上的我。
她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残忍而怨毒的冷笑,声音在邪法的加持下,清晰地压过了漩涡的轰鸣:
“欢迎你们,贪婪的凡人们。欢迎来到魔鬼之眼,欢迎来到……父神的终极餐桌!”
达拉张开双臂,指着脚下那座庞大的血肉祭坛,发出了刺耳的狂笑:“张保仔,还有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西洋鬼子、奥斯曼的蠢猪!你们真的以为,凭你们拼凑出来的那几张破烂星图,就能轻易地带走大明宝船里的财富吗?”
联合舰队的甲板上,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祭坛上的达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实话告诉你们吧!那所谓的《浑天宝图》,从一开始,就是父神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达拉的狂笑声犹如锐利的毒刺:“大明那个该死的郑和,当年在这里布下的镇海大阵极其霸道!父神虽然在修行数百年,但也清楚,单凭那些卑贱的鲜血,根本无法冲破封印!”
她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父神要的,从来就不是大明宝船里的金银财宝!父神要的,是你们这些能够在四海称王称霸的枭雄!是你们身上那股强悍的‘强者之血’!”
“只有将你们这些汇聚了七海气运的霸主,活生生地在这座祭坛上放干鲜血,用极致的怨气和强者之血,才能彻底融化大明宝船的锁链,让父神完美地降临世间!”
图穷匕见!
直到这一刻,我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线索才终于完美地拼凑在了一起。
从血骨蛭的诡异传书,到魔鬼礁外围的层层截杀;从血王故意放任我们拼凑出星图,到婆罗洲南岸那惨绝人寰的屠杀。这一切都是血王拉贾·达拉布下的惊天大局!
他故意示弱,就是为了像赶羊一样,将大英帝国的远东统帅、红帆女王、奥斯曼总督、印度洋邪术师,以及我这个艾萨拉的盟主,一网打尽地驱赶到这座祭坛之上!
他要用我们的血,去开启那艘沉睡了四百年的“麒麟号”!
“这个疯子……”赫莉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着西洋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妈的!老子打了一辈子大雁,今天竟然被一只海妖当成了盘中餐!”马库斯暴怒地一拳砸在铁板上。
我盯着祭坛上的达拉,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严峻问题有两个:第一,如果我们强行冲过去与达拉厮杀,一旦有霸主级别的海盗在祭坛附近流血甚至死亡,正好遂了血王的心愿,成为了开启封印的祭品;第二,如果我们不破坏祭坛,一旦血王完成召唤,所有人依然死路一条。而且,我们又该如何不流血地将“麒麟号”从深渊中唤醒?
进退维谷,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我眉头紧锁,准备强行下令开炮轰击祭坛试试深浅之际。
“荒唐!荒唐至极!”
一声愤怒的咆哮,突然在我的身边炸响。
我转过头,只见一直躲在后面、遇事就缩头的吉善道士,此刻竟然一反常态地冲到了艉楼的最前端!
这位邋遢的风水老道,此刻手里捧着那个已经疯狂旋转、指针几乎要飞出表盘的八卦罗盘。他那张原本滑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威严和震怒。
“一派胡言!以极阴之秽血,妄图污浊我大明极阳之大阵!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这是要强行炸开海眼,毁了这片海啊!”吉善道士痛心疾首地指着那座血肉祭坛,手指剧烈地颤抖。
“道长,你看出什么门道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吉善道士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虽然被浓云遮挡,但已经隐隐透出轮廓的一轮满月,又低头看了看海面上水流旋转的方向。
吉善道士道,“郑和公公当年布下的,乃是道家极其高深的‘天星锁龙阵’。这血肉祭坛就像是一把沾满了浓酸的铁锤,血王是想用这把铁锤,硬生生地把阵法的锁眼给砸烂!”
“那正确的开启方式是什么?”哈基姆大师在一旁也焦急地问道。
“顺应天时,龙气引渡!”
吉善道士将罗盘“啪”地一声合上,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天星锁龙阵,讲究的是阴阳交汇。明晚正是月圆之夜,子时一刻,会引发这片海域百年难遇的极阴大潮。借着这潮汐之力,海眼的吸力会降到最低。”
“但这还不够,”吉善道士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阵法认主!大明皇家的阵法,西洋火枪打不开,南洋巫术也解不开。唯有身负华夏正统‘龙气’之人,以自身的气运作为阵眼,方能与水下的‘麒麟号’产生共鸣,让宝船主动浮出水面!”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赫莉、诺拉、马库斯、缇娜……都盯着我。
“龙气?”马库斯挠了挠光头,“张总长,你难道是东方大清皇帝的私生子?”
“滚蛋。”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是的,他有!只有他有!”
吉善道士无比肯定地看着我,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总长,您是东方之龙,您不仅统领南洋,身上更有着无法解释的气运。贫道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您在子时潮汐最盛的那一刻,亲自踏上那座祭坛,释放您的气机,‘麒麟号’必定会破水而出!”
我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看着漩涡中心那座令人作呕的血肉祭坛,又看了看站在祭坛上严阵以待的恐怖达拉。
想要名正言顺地开启宝船,就必须踏上祭坛;而踏上祭坛,就意味着必须与达拉以及那些不语者展开贴身肉搏,这又极有可能流血,反而促成血王的阴谋。
这是一个比死局还要凶险的走钢丝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