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往昔的回响（1/2）

穿越“迷雾海渊”的过程，绝非一段坦途，而是一场缓慢、煎熬、且充满未知变数的持久消耗战。

这片被发光浮游生物和矿物颗粒充斥的混沌水域，仿佛自成一方诡异的小世界。除了“惑心巨噬”这类专门依赖制造和利用感知混乱进行伏击的顶级掠食者，他们还遭遇了形形色色、同样危险的其他深海“住民”。

有成群结队、如同移动云团般的巨型发光水母，它们看似优雅缓慢，触须却能在瞬间释放出大量带有强烈神经麻痹效果的透明孢子，一旦被沾染，轻则肢体僵直，重则呼吸（鳃部活动）停滞，沦为这些水母的悬浮养料。

林云不得不撑起魔力护盾，奈法利奥斯也用邪能火焰焚烧靠近的孢子云，才勉强驱散了两次大规模的“水母风暴”。

有狡猾地潜伏在厚厚沉积物或岩石缝隙中的拟态章鱼，它们的皮肤和纹理能够完美融入环境，甚至能模拟周围水流和能量波动。

这些家伙通常会等船只经过时，突然伸出强韧有力的触腕，试图缠绕船桨、船舵或落单的成员，将其拖入黑暗深处。八戒就曾险之又险地一拳砸碎了一只试图缠绕他脚踝的拟态章鱼脑袋，那粘滑冰冷的触感让他恶心了好一阵。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没有固定形态、仿佛由这片海域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怨念、痛苦记忆与纯粹的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幽灵水影”。

它们如同淡黑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过船体的缝隙，试图影响船员的心智，诱发恐惧、绝望和疯狂的低语。

对付它们，物理攻击和常规能量冲击效果甚微，更多需要依靠坚定的意志力去对抗，以及奈法利奥斯的邪能（对负面能量有一定克制）和林云那源于玛诺洛斯的混乱血脉中自带的、更高等的混乱威压进行驱散。

每一次遭遇，无论大小，都是一次对体力、精力、魔力以及意志力的全方位消耗。沉船的状况也每况愈下，船体上遍布着水母触须刮擦留下的粘液痕迹、章鱼吸盘造成的凹坑、以及被能量冲击或礁石刮擦留下的新旧伤痕。各种深海寄生物也开始附着在船底和侧舷，进一步增加了航行的阻力。

食物和饮水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虽然他们可以在航行间隙捕捉一些游过的鱼虾，但并非所有深海生物都适合作为食物，有些肉质含有剧毒或难以消化的成分，需要幽汐凭借自然感知仔细甄别，即便如此，可安全食用的部分也相当有限，仅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在这种持续的高压、紧张、资源匮乏的环境逼迫下，或许也是一种身体本能对生存危机的应激反应，瓦斯琪的恢复进程，似乎被无形地加速了。

她不再终日躺在船舱内那简陋的“床铺”上静养。体力稍有恢复后，她开始偶尔走出船舱，来到那几块勉强拼凑、还算平坦的木板构成的“前甲板”上。

她通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习惯性地扶着船舷（或任何可以支撑的物体），紫色的长发在缓慢的水流中微微飘动，深邃的目光穿透周围朦胧的“光雾”，观察着这片诡异海域的每一个细节——水流的方向与速度变化，发光生物的种类与分布，

远处隐约可见的礁石轮廓……或者，她会长时间地凝望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眼神悠远而复杂，仿佛能看穿这无尽的黑暗与迷雾，直达某个记忆中的地点。

她的沉默依旧，但与初醒时那种自我保护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封闭式沉默不同，也与后来那种带着审视与距离感的观察式沉默有所区别。如今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内在力量的积蓄与对外部环境的深度洞察与评估。她在用自己万年来积累的、对无尽之海的理解，为这支小小的队伍提供着无声的导航与预警。

这天，沉船在瓦斯琪的指引下，暂时驶离了“迷雾”相对浓稠的核心区域，停靠在一座从深不见底的海沟边缘拔地而起、如同被巨人遗弃的利剑般、巍峨陡峭、直刺向上方黑暗的海底山峰旁，进行短暂的休整。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光雾”也稀薄了许多，能提供片刻喘息之机。

奈法利奥斯和八戒正围绕着船体，仔细检查着这几天新增的损伤，评估着哪些地方需要优先加固或修补。幽汐则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礁石上，小心地用自然能量处理着自己手臂上一道前几天被“幽灵水影”的负面能量擦过留下的、不易愈合的冰冷灼痕。

林云坐在不远处另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手中拿着一块浸了特殊油脂（从某种深海鱼类脂肪中提炼）的软皮，专注而缓慢地擦拭着他那把跟随他穿越了无数战场、剑身铭刻着简易却实用符文、此刻也因连日恶战而略显黯淡的长剑。金属与皮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瓦斯琪则独自站在离众人稍远一些的位置，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面前这座黑色山峰的侧面。那里，有一道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几乎贯穿了整面山壁的裂痕。裂痕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硬生生撕裂开来，内部幽深黑暗，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悲怆气息。

就在这相对宁静（以深海标准）的休憩时刻，瓦斯琪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地透过海水，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打破了那份维持了许久的、只有水流声和擦拭声的寂静。

“那里……”她的目光没有从裂痕上移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发生在遥远异界、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在万年之前，大分裂尚未降临之时……曾是辛艾萨琳辉煌王城的边缘地带。精灵贵族们，那些追逐永恒与美丽的贵族们，在那里建造了他们用于避暑和举办宴会的行宫。宫殿由月光石和水晶构筑，悬浮在魔法泉流之上，夜晚时，光芒能与星辰争辉。”

她的讲述，如同一幅褪色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林云擦拭长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幽汐也停下了手中的治疗，抬起头，翠绿的眼眸惊讶而专注地望向母亲清瘦的背影。

就连正在检查船体的奈法利奥斯和八戒，也暂时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这是瓦斯琪第一次，主动地、以一种近乎“分享”而非“戒备”的姿态，提起那场改变了整个艾泽拉斯命运的上古之战，以及大战之前，那个属于暗夜精灵帝国的、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辉煌年代。

“艾萨拉女王的光辉……”瓦斯琪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是深切的怀念，还是冰冷的嘲讽，或许两者皆有，

“如同永恒之井本身，曾经无差别地照耀着卡利姆多的每一寸森林、每一片山峦，也照耀着……我们脚下的这片深海。那时的海洋，并非如今这般死寂或充满敌意，它同样沐浴在井水那近乎无穷的能量恩泽之下，生机勃勃，瑰丽非凡。”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那早已逝去的、连记忆都变得模糊的璀璨光芒。

“但是……”她的声音里，终于渗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冰面下悄然流淌的暗流，

“永恒之井的‘水’……早已不再纯净。在女王和她最亲近的侍女们（包括我）沉醉于那越来越强大的力量时，那来自井水深处、来自世界之下的黑暗低语……便已经悄然渗透。

无与伦比的力量……伴随着无法抗拒的、渐渐侵蚀理智的疯狂。有些人……彻底沉溺其中，将之视为进化的阶梯，比如女王陛下；

而有些人……比如我，在力量增长的同时，内心深处开始滋生出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林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试图追问。他知道，这是瓦斯琪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方式，尝试着解释她过往那些复杂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挣扎，或许，也是在向她唯一的女儿，向这个与她命运重新交织的家庭，剖开一部分尘封已久、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内心世界。

“我并非想要背叛女王，也并非质疑她的道路……”瓦斯琪的声音变得更低，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不想与那已经清晰可见的、注定的疯狂与毁灭，一同坠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我试图寻找……其他的可能性，其他的‘路’。一条或许能保存自我，或许能延续……某些东西的路。”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道巨大的裂痕上缓缓移开，投向了前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无法预测的黑暗深海，仿佛那就是她当年试图探寻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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